第五十九章

闪着光芒的水珠从泥土缝隙里的涓涓细流腾起，千万滴汇聚成一片，形成利刃之形向那黑色怪物的脖颈处猛地挥去，斩下了它的头颅。但那头颅与身躯仍然连接着，如同藕断丝连那般，那些丝线拽着那头颅，却无法重新愈合。那黑色的躯体蠕动着，挣扎着想要重新恢复站立状态，但它失败了，一个类似于生命的物体这般濒死挣扎，让时间之主有些不适地别过了脑袋。黑色的粘液从截面一串串流出，混合进并污染了那纯净透明的水源。4

时间之主的头发被凝聚水流的风力吹拂着，她注意到了水流的污染，汇入自己手中时阻断了水刃的成形。当那暗影物质触碰到她力量的手心时，如同掐灭火苗那般轻易，使她手上早已凝聚的水恢复重力，散成无数小水珠回到了大地。她微微蹙眉，脸上浮现一抹淡淡的不悦，轻啧了一声：“真是棘手。”

“甜心，你的力量可能比我更有效果一些。”

她偏过头，望向一边伫立着观望的女士，发出了轻柔的呼唤。预言家注视着成雨点撒下的水珠，眼眸里一片迷雾，不知在思索着什么。“甜心。”再一次的呼唤也没有让预言家从自己的思绪中抽身，她貌似并没有听见时间之主的呼唤那般迟钝。一双温暖的手不轻不重地搭上了她的肩膀，但足以让预言家如梦初醒般发出了一声惊呼。

“抱歉，亲爱的，我刚刚在发呆。”预言家有些不好意思地对着时间之主笑了笑，时间之主只是摇摇头，示意对方不必为此道歉。“在想什么。”尽管时间之主的语调里没有疑问，但预言家还是很清楚对方在问她，她微微张嘴，却又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眼神轻轻一飘，刚好对上了时间之主那混杂着期待的鼓励眼光，却又有些憋不住了。

“好吧，我知道，我们已经在一起整整五年了。但是，我被这个问题困扰好久了……就是，我似乎从来没有听到过你提到过自己的名字。”

“我的名字？”时间之主愣了愣，面上表情毫无变化，她微微偏头，似乎在努力思索着。所属于她的那个“名字”从未在她脑海中留下任何印记，所以，即使她翻遍了自己的记忆也一无所获。当她试图将这个概念塞进自己的思维里，却又被指针转动的机械声止停。时间之主被那响声震得皱了皱眉，她看向预言家，摇了摇头。

预言家抱起自己的手，注视着时间之主：“那你的家乡呢？我记得你说你来自「凝固之海」，但你从来都没有提过你家乡任何事情。你还记得你家乡的习俗或者特色吗？”时间之主凝视着预言家，眼里只有茫然无措。“我不知道……”时间之主收回了自己的视线，望向了天空。

太阳不知何时被云层所笼罩，风驱赶着厚重的云朵，铺满了大半个天空。相似的云彩也铺满了时间之主的眼眸。

时间之主的脑海中并无这一系列问题的答案，每一个问题，她都答不上来。她想起了有些被自己抛却脑后的事物，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也没有自己年幼时的记忆。可能是因为什么而遗忘，如果是的话，那又是因为什么呢？亦或者，她根本就没有那样的记忆……她只记得自己是时间之主，记得自己的使命，也记得自己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但更详细的，她什么都不知道。

看出了时间之主的迷茫，预言家难得感觉到自己说错了话，她连忙上前几步，一把搂住了对方的脖子，把脸颊贴在了时间之主的脸颊上。“好了，记不起来就算了，贴贴。”时间之主愣了愣，抬手环住了预言家，把脑袋的重心与预言家贴在了一块，发出了一声同意的鼻音。

两人松开彼此后，一个想法出现在了时间之主的脑海里。“或许，我们可以去「时间展馆」看看，那里应该有所有时间之主的资料，如果我的身份没有问题，那里应该也有我的资料。”

“对哦，亲爱的，你真聪明！”

“不要硬夸……听起来有点奇怪。”时间之主抬手揉了揉预言家的脑袋，摸起来毛茸茸的，而且还香香的，预言家一向很会挑选香水或者香薰等一些让物体变得香香的东西。“哪里奇怪了，我觉得不奇怪。”“好，不奇怪。”

预言家得意地插起腰，一整个人透露着“我是骄傲小猫”的感觉，这让时间之主没由地觉得又可爱又好笑，她轻笑一声，满眼温柔地注视着对方。

“那就计划计划吧。”

——

搬运工到达清洁工手机所在的位置时，那股不安在听到熟悉的哼歌声时才勉勉强强消失了一点。他毫不犹豫地走到了歌声传来的转角处，向着里面望去。熟悉的橙色身影背对着他，正在用一条红色发绳扎着头发，听到脚步声，那个身影愣了愣，然后转过了身。

那张脸完完全全就是清洁工，那双漂亮的红眼睛依旧还是那么清澈明亮，他正叼着自己的清洁工帽，熟练地系着发绳。扎好自己的头发后，他小跑着过来，满脸的开心：“老搬，你怎么来了？”他的语气藏不住雀跃与高兴。在搬运工一把抱住他时，清洁工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恢复了放松的状态。“怎么啦，老搬，你好像很着急的样子。”清洁工顺势依偎在了搬运工的胸口，像只小猫一样蹭了蹭。2

搬运工没有说话，只是把清洁工搂得更紧了。

“我好担心你。”

搬运工把脸贴在了清洁工的颈窝，很久之后，才闷闷地说道。清洁工笑了笑，轻轻贴了贴搬运工：“我找到了一个很可爱的小东西，但是我不小心把手机弄丢了。他真的很可爱，你想要看看他吗？”“好。”

松开搂着清洁工手后，清洁工从旁边的拿出了一个装满水的玻璃罐，里面有着一只漂亮的橙色水母。他浑身透明，有着漂亮纤细的小触手，更重要的是，他有着一对三角形的尖尖耳朵，还有一双红色的眼睛——这显然不该是现实存在的生物，但是很可爱。

“这是？”

“这是猫猫水母，有着猫猫耳朵的水母，但是它们的猫猫耳朵没有耳道，不然会进水的。而且没有猫毛，它们是滑溜溜的。”

那只水母晃悠晃悠地挪了挪身子，在看到搬运工的那一瞬间抖了抖耳朵，贴在了朝着搬运工方向的玻璃壁上，把眼睛睁得大大的。“他很喜欢你呢。”清洁工轻笑一声，拧开了罐子，那只水母开合着自己的身体，从水里腾了起来，向着搬运工扑腾了过去。“它怎么能在空气飘？”那只猫猫水母腾了几下，轻轻落在搬运工的手上，小小的触手柔软地缠住了他的手指。

“咕~”

“它们算是一种两栖动物，离不开水，也可以在空气里活动。这只小水母有点笨笨的，他不知道要待在水里，所以要更需要照顾一点。照顾他花了我好多时间呢。”

“咕~”猫猫水母趴在搬运工的手上，轻轻地叫了一声，接着软软地蹭了蹭他的手心。搬运工几乎是僵直在原地，他手里的东西很柔软，看上去也很脆弱，触手小小的，感觉他手上稍微一用力就会断掉。他注视着这个小东西，似是察觉到了搬运工的目光，那个软乎乎的小家伙抬起了自己的脑袋，大大的眼睛专注地注视着他。

看到这么一幕，清洁工轻轻笑了笑，脸上是不加掩饰的愉悦。他伸手，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小家伙的耳朵：“该回来啦~”“咕~”那只猫猫水母在搬运工手心中不满地扭了扭身子，触手恋恋不舍地蹭蹭搬运工手指，最后还是松开了搬运工手，自己飘回了那个小罐子。

合上盖子后，清洁工把那只罐子抱在了臂弯里，十分熟练地拉起搬运工的手。清洁工的手很冰凉，甚至有一点点僵硬，像是被冻了许久那般尽管在触碰搬运工手部皮肤的时候冻了搬运工一哆嗦，但搬运工还是不由自主地感到脸部的燥热。他紧紧握住清洁工的手，与对方十指相扣，生怕再上演一次整天失踪的情节。

“你的手……有点冰。”

“是吗？应该是这个小家伙的缘故。”

两人的身影肩并肩，渐行渐远。

小巷的角落里一直注视着两人的人影从藏匿的地方走了出来，他望着两人的身影，手里死死攥着一部手机。那个手机的手机壳配色很鲜艳，与他的穿搭和气质都截然不同。另一个人影走了过来，他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试图引起对方的注意：“卧底？卧底！”

似是终于从自己的思绪里抽身那般，卧底微微放松了自己紧紧抓住那部手机的手，接着将其电话卡抽出，将手机关机，揣进了兜里。

“那是清洁工的手机吗？”

“是。”卧底点点头，将目光从远方收回，落在了身侧人的身上——对方披着黑色长袍，把脑袋捂得严严实实，但卧底很清楚对方的身份。“所以……清洁工真的死了？那刚才那个是……”这个问题让卧底感到一阵无端的烦躁，他叹息一声：“不知道，但他绝对不是他。”

“倒是你，怎么把自己捂得这么严严实实的，阿基里塔特姆？”“怎么都喜欢叫我全名啊，都说了就叫我里塔就好了。还不是因为那个被清洁工砍了的分身找我算账，我跟他道了大半天的歉，他转头就在我睡觉的时候给我染了个五颜六色的头发，说什么他最讨厌的就是事后道歉。”卧底微微侧头，看着那唯一露出的面部，试图从对方的表情里看出点什么。

“要不是因为留着他们能把这份工作的风险降到最低，我才不会留着那群随时可能代替我本体位置的家伙。说真的，跟他们相处久了，我都不确定我到底是不是那个真正的本体了。”情报员拢了拢自己长袍的领子，有些无奈地垂眸。当他再次抬眸注视着卧底是，却发现卧底正盯着他兜帽下的边缘处看，情报员迅速收了收自己的帽兜：“我不会给你看我的头发！”“我并没有想看……”卧底有些心虚地别了过脑袋。

情报员一脸“你看我信不信”地盯着卧底，直到确定对方打消了这个念头后，才微微放松了下来。他并不是一个特别要面子的人，但也不会随意把自己现在这个“惊人”的发色展示给别人看，他还没有这么厚脸皮。

“清洁工的手机里应该有联盟的情报吧。”

听到这句话，卧底迅速捂住了自己的口袋，身体肌肉迅速紧绷了起来：“你想干什么？”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情报员迅速打断了自己的话：“我没有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好吧，我不知道怎么解释，我刚才想表达的就是啊个意思。”卧底叹出一口气，但死死捂住自己口袋的动作并没有丝毫松懈。“我不会支持你这个想法，尽管那是为了船员。我做不到背叛曾经我唯一的温暖。”

“好吧……虽然我不太能理解。”

“我选择这条路，也有他的一部分原因。”

抛下这句解释后，卧底便离开了。

“你又说错话了，跟上次一样。”“我承认吧，但我并不认为我的想法是错的。”“或许你有的时候可以考虑一下别人的立场和感受。”“你先做到再说吧。”

情报员看着身边几乎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家伙，叹出一口气，转身跟着对方离开了。

——

“这里插播一条紧急通告……”

“边陲监狱出现大规模动荡，目前已被平息。动荡原因不明，相关部门正在调查有关事项。现场无人员伤亡，但有两名失踪人员，我们正在搜寻这两名人员，将在接下来继续播报相关事件。”1

—未完待续—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