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穿过玻璃，泼洒在了房间里的每一处地方。那张深色的棕漆木桌旁坐着位气质不凡的男人，他那张五官立体的脸在光线的照射下更加深邃。深棕色中短发在阳光中渡上了一层金光，那阳光顺着那寸金光，渗透进其发尾的金色。他正在注视着在那拿着掸子处理高处角落灰尘的人。那金色的眼眸似乎天生带着些锐利，缓缓从心中溢出的温柔被锐利感完全掩盖住了。
即使对方已经前前后后打扫了很多遍了，期间还时不时盯着他看好一会儿。对方的小心思在他眼里无所遁形，当然，他也明白，其从未想过掩饰。
这么让他一直打扫下去，怕是要耽误好长的时间。
男人思考着，眼里的锐利更深了几分。
“差不多可以了，诚。”
“我就在这里，想看我没必要装模作样的……就是说，你可以直接看我。”
发觉自己的小心思被戳破，一直在佯装收拾灰尘的人停了下来，那一直抬起的掸子也垂了下来，半背对着男人的身子也转了过来。但他就这么站在那里，那双带着些许红色的水色眼眸直勾勾地盯着男人的脸看。
被人一直盯着的感觉通常都会让人感到不舒服，但那眼神不带一点儿猜测，也不带一点儿打量，就像是一汪平静的潭水，只倒映着男人的身影。
“诚。”
“诚？”
“清洁工！”
似是沉迷于自己的思维中，再三的呼喊才让他重新恢复反应。“抱歉，教父，我只是有点……太想您了……见到您还是有点……”看着说话有些结结巴巴的人，男人嘴角微微上扬，一抹笑意攀上了他的脸庞。
在招呼清洁工在自己身边坐下后，教父注意到了一个小小的细节。“你剪刘海了？”在他短暂离开之前，清洁工一直都是留着盖着半截眼睛的刘海，这使得他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摸不清清洁工的情绪，尽管他知道清洁工一直都是不知缘由的开心状态。但万一哪天清洁工开窍长心思了呢，眼睛毕竟是一个很重要的观测点。
“嗯，有点太遮眼睛了，看不太清，上次我发现一个倒在地上的人第一眼以为她死掉了。”
教父笑笑，毕竟清洁工留着这挡视野的刘海也不是一两年的事，这期间把活人当成死人准备处理才发现是活的次数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还是很喜欢尸体？”
“应该？”
也不知道为什么，清洁工见到尸体会分外地激动，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准备东西处理任何尸体。当然，教父得知过一个收割者口述的清洁工的答案——“角色扮演的游戏可等不了缺少的人太久。这多好玩啊，他们扮演垃圾，我来把他们处理掉。我最喜欢打扫卫生了。”
好吧，得到这个答案的教父也并没有感到多奇怪。
大概是受到了云层遮挡的缘故吧，阳光渐渐地淡了下来，但那抹金色依旧熠熠生辉。
“合作的事情，你做得很好。”
“欸……”得到教父的夸奖后，清洁工肉眼可见的开心起来了。喜悦的情绪是藏不住的，更何况那汪什么心思都摆在明面上的潭水。
在结束了一场短暂的日常聊论后，清洁工开开心心地离开了，当然，忘记了他放在教父椅子旁边的掸子。
鱼的记忆只有七秒，太空里的鲨鱼也是鱼。清洁工找遍了整个基地，都没有找到自己的掸子。“我的掸子去哪了……”清洁工嘟哝着，在杂物箱里翻找着。除了他之前丢失的几张抹布和一根他用来擦窗户缝的木棍之外，他什么都没找到。“我的掸子呢……有毛也不能飞走吧……”
“清洁工。”
在清洁工继续寻找自己的掸子时，一道声音叫住了他。清洁工抬头，那道熟悉的身影在墙边晃悠。“怎么了？”清洁工停下了寻找的动作，走向了那倚在墙边的人。
“有什么事吗，收割者？”
清洁工站在那身着黑色风衣的人身前，打量着那完全被兜帽遮住表情的脸。在他什么都没有观察到时，一股对他而言的淡淡的甜味钻进了他的鼻腔。“你甜甜的。”清洁工扬起了一个微笑，那抹淡淡的血迹也映入了他的眼帘。“尸体在哪？”
大片的喷射状血迹渗透了配电箱，一具看不见面孔的尸体倒在那破损的电缆上，白花花的、红艳艳的一片混在一起。一股淡淡的焦味弥漫在配电室内，看着那时不时从电缆破损处窜起的电火花，清洁工扭过头，直勾勾地盯着收割者，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怨念。“为什么在这里杀人？处理配电箱什么的可麻烦了。我要跟教父告状。”“……帮帮。”“给我转30674金星，我就帮你。”清洁工注视着对方，等待着收割者的回应。“早把你购物车清空了。”
清洁工笑笑，举手戳了戳收割者的脑袋：“谢谢你啦。这里放心交给我就好了，你先回去休息吧。回见。”
收割者并不喜欢清洁工老是没事就非得戳他脑袋的行为，但奈何每次都有求于人，他也不好发表什么意见。“那就交给你了。这件事你一定不要跟教父说。”清洁工本来沉浸在终于有人清空自己购物车的喜悦中，收割者这么一提，他倒是想起了那么一茬。“你猜我会不会跟教父说。”“……不猜。”
回应了清洁工的话后，收割者放下了一半的心。清洁工这么说一般是不会跟教父说起这件事了，但需要担心的主要是清洁工日后会不经意谈到这件事。那样，他在教父那里又会多一笔债要还了。
迄今为止，他欠的债打三辈子的黑工都还不完了。
哎……收割者默默叹气，离开了。
太阳落下又升起，断电了整整一天的基地终于恢复电力了。
教父突然召开了一场紧急会议，召集了目前海盗团内还在的所有精英内鬼，内容便是关于联盟领导权的转移。
花了整整29小时38分钟处理配电室里尸体的清洁工现在十分疲惫，教父每次开会说的什么东西他本来就听不懂，现在更是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他只是一直盯着教父袖口发呆，他不经意地看到了教父被袖子遮挡住的手腕，一道黑色的长疤痕几乎绕了其手腕一整圈，附近还有很明显的缝合线和伤口愈合留下的痕迹。
教父怎么受伤了。
看到那有些触目惊心的伤疤时，清洁工有些担心，他悄咪咪地抬起眼睛看了眼教父，在半空中与那道金色的视线交汇。教父聆听着其他精英内鬼的汇报，不知什么时候，他的眼神落在了悄咪咪打瞌睡发呆的清洁工身上。他很确信清洁工注意到了他想让其注意到的东西，清洁工的反应也在他的意料之内。他先一步挪开了交汇的视线，毕竟悄悄观察人家被发现了也会有点不好意思的。
会议后，清洁工敲响了教父办公室的门。
“进。”
那扇门被轻轻地打开了，但那开门的人一时半会也没能进来。教父本来在分析联盟经济方面的数据，余光半天没有瞥见进来的人影，有些奇怪地抬头看向了那敞开了一条缝隙的门框。似是知道里面的人有些不耐烦了，半天没能从门把手上取下自己手套的清洁工连忙出声道：“抱歉，教父，我手套勾在门把手上了。”
“没事。”
听到清洁工的声音和他解释的内容后，教父重新开始分析起了数据。当他找出了数据里的异常，剖析出了结果，甚至把改进措施罗列出来了，清洁工还是没有进来。
“……真怕他哪天被自己笨死了……”
教父叹气，正准备起身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个情况把清洁工困住那么久时，清洁工终于进来了。他看上去像解决了一个大麻烦一样开心……算了，他开心就好。“抱歉，教父。”清洁工有些不好意思地撇过脑袋，悄悄抬眼看着教父。
“没关系，有什么事吗？”
清洁工有些难以表达自己的想法，支支吾吾比比划划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教父，我可以借您一用吗？”“……当然。”清洁工走到教父身边，伸手，轻轻捧起起教父的手，拉起了那方才因为整理资料有而有些褶皱的衣袖。那道黑色的伤疤映入了清洁工的眼帘。清洁工观察着那道疤痕，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
他用一只手掌抬着教父的手，腾出另一只手从自己的衣兜里掏出了一个白色的方块，借着其自身的重力，将其展开，接着将它覆盖在了那道疤痕上，缠在了教父的手腕上。“
“好了。”清洁工轻轻放下了教父的手，教父看着那白色的小蝴蝶结，缓缓开口道：“这是……？”“把伤口盖住，看不见就不疼了。”清洁工笑笑，继而从兜里摸出了一只毛茸茸的小毛团放在了教父的办公桌上。
“我先走了，教父。”
在教父微微颔首后，清洁工才完全撤出了他的办公室，顺便关上了门。
“怎么他就给你送温暖啊。”
角落里那张黑色的旋转椅缓缓从面对墙壁的那张镜子前转了过来，收割者的黑色风衣让他完美融入了这张椅子，以至于清洁工根本没有发现现场还有第三个人。“这不公平，我要那个毛团。”教父轻轻拉下了自己的衣袖，以避免弄乱那个小蝴蝶结。接着，他拿起那只毛团，塞进了自己兜里，注视着收割者，打趣似的开口了：“你自己找他要去，我想他不会拒绝你的，说不定他还会多送你两个。”
“还有，你这两个月的工资可又没了哦。”
“三百年两个月零六天呗。”收割者无所谓地耸耸肩，那双深灰色的眼眸只有一丝不耐烦，“谁知道我什么时候会死，你要乐意现在把我弄死都行，少打几辈子苦工。”教父那双金眸微微地暗了下来，皮笑肉不笑地注视着收割者。“你要知道，这是清洁工给你的机会，我是不会随随便便处置你的。”
“我还得多谢谢他呢，你说话终于没有那么晦涩难懂了。”
“滚出去。”
“行。”
收割者离开了教父办公室，当然，捎上了清洁工昨天忘记在这里的掸子却不关教父办公室的门，虽然清洁工今天也忘记了这件事。清空清洁工购物车倒花不了他多少，只是他忘记了某个家伙一直在关注他的一举一动——运动步数，路线，甚至是消费记录和与别人的谈话内容。
搞半天还是没瞒住。
但他倒也无所谓，只要清洁工活着，那个家伙也不会拿他怎么样。
清洁工的房间依旧没有上锁，也没必要上锁，因为房间门对面的天花板上有某人专门安置的监控。收割者一按门把手，门就开了。收割者倒也没什么约束的，对着那个监控竖了个中指，直接就进了清洁工的房间，顺便关上了门。
“嗯？”正坐在一张小板凳上给一只红色鲨鲨玩偶换睡衣的清洁工听到动静，疑惑地抬头。杂乱的发丝挡住了视线，清洁工不得不腾出一只手来拨开自己的头发来看清楚来人。他早知道就不解开发带了，不过他为了防止工作的时候头发散开，系得过于紧了的侧扎发有点扯痛了他的头皮。
“收割者？”
“嗯，这是谁？”
收割者随手将那把掸子靠着墙放置，接着走到来清洁工身边观察着那只鲨鲨。
“是搬运工。”
“搬运工……”
收割者搜索着自己脑海里有没有这号人，他好像有点印象，但不多。“他跟你什么关系？”“什么关系？我不知道，但是我很爱他。”清洁工笑笑，给那只搬运鲨扣上了最后一颗扣子。
“你爱他？你知道什么是爱吗？”
“比喜欢更多的，希望他能过得更好的。在意，关心，就像家人那样。”
清洁工抱着搬运鲨起身，绕过收割者，拉上了大部分窗帘，留下了一条小小的缝透光。
“我现在想要休息一会，你可以玩我的娃娃。”
“不要碰我没有缝好的娃娃。”
收割者只是在思考清洁工的回答，好吧，他还是不能理解清洁工所谓的爱，或许某个人能给他解释解释。不过，他现在可以好好玩玩清洁工的毛绒娃娃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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