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是把我错认成了祂?”
那腼腆的女生不好意思地摆弄着自己的手指,她垂着脑袋,银灰色的长刘海遮住了她的眼睛,让她的表情有些让人难以看清。听到此话,她微微怔了怔,点点头。
“你们,太像。”
“别拘束,坐这来吧。”
一双匀称白嫩的手搭在女生的肩上,轻轻使劲把她挪到了窗边的一张不大不小的木方桌边,把她按在了一张椅子上。那女生有些局促地坐在那张椅子上,抬头,透过发丝的缝隙瞥了对方一眼。那人的肤色十分白皙,她穿着居家的蓝色长裙,那长裙显然不合她的身,这让她看上去有些慵懒随意。整齐耀眼的白色长发披在其肩间,在阳光的照射下宛如一道倾斜的瀑布般美丽,那双漂亮的粉瞳正温柔地看着她。女生有些不好意思,只得低头去看那张红蓝方格相间的桌布以缓解尴尬。
那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别过头,看向了厨房区里忙碌的人:“亲爱的,你带回来的这个小姑娘好好玩。”
“甜心,不要如此形容人家。”
说话的是那扎着马尾的青女,她穿着同样不合身的淡黄色睡裙,在厨房区里摆弄着餐具。她端着两个白色盘子走了过来,每个洁白的圆形小盘盛着一块色泽均匀好看的焦糖布丁。看着布丁上那诱人的光泽,那白发的女士两眼放光,满脸欣喜地迎了上去。
“布丁~”
“别闹,甜心,自然有你的份。让我先把它们端到那张桌子上,好不好?”
白发女士充耳不闻对方的话,只是一味地盯着那因为重心一直变换而摇摇晃晃的布丁。她夹着嗓子,向着那青女撒娇似地重复了一遍。
“布丁~”
“真是拿你没办法。”
青女把手中的一个圆形小盘递给了那白发女士,得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布丁后,她高高兴兴地端着盘子走开了。“勺子。”青女拿起那把银勺,等待对方重新回来。忘记拿谋杀布丁的凶器,那白发女士又回来了一趟,从青女手中接过了自己的银勺。接着,她带着凶器端着受害者又走开了。
另一块布丁被放在了那一直低着脑袋不敢吱声的女生面前,一把漂亮的木勺放在了她的手边。
“我们来不及准备待客的点心了,有些简陋,希望你不会介意。”
“不会的……谢谢。”
阳光洒在了那方格桌布上,泼上了本就诱人的布丁上,让人增添了几分食欲。
犹豫再三后,那女孩终于拿起了勺子,盛起了一勺洒满了阳光的布丁,送进了自己的嘴里。那青女坐在女孩对面,微笑着看着她。
“时间刺客,你为什么会突然来这里?”温柔的声音响起,那女孩微微抬头,在接触到对方视线的一瞬间重新低下了头。“来拜访你,时间之主……以及,请叫我白菊。”女孩犹豫一阵,补充道:“我不喜欢,时间刺客这个称呼。”
“好的,白菊,我记下了。”
时间之主沐浴在阳光中,她温柔地注视着时间刺客。时间刺客盘中的布丁已经被她挖出了一个凹坑。看到一点点变小的布丁,时间之主轻笑一声,再度开口了。
“那,你为什么要袭击那位时间之主呢,白菊?”
时间刺客微微一愣,她把那把木勺放在盘子边缘上,抬手,右手掀起自己那完全盖住眼睛的厚重刘海,左手伸出食指汇聚引力从自己的右眼中拽出一张牛皮纸。拿出那张纸后,时间刺客将自己的刘海重新放了下来。时间刺客的举动有些骇人,在她把那张纸递过来的时候,时间之主还是有些发愣。意识到自己刚才下意识拿出证据的动作有点吓人,时间刺客有些不好意思了,她的面色逐渐红了起来。她垂下了脑袋,说话有些结结巴巴的:“抱……抱歉……失礼了……”
“没关系。”
时间之主的视线落在了手中展开的那张牛皮纸上,当她看到那通缉犯的画像时,不由得眉头一皱。她完全看不清画像上的脸,就像是她在注视着画像的脸时突然高度近视了一般,但望向其他地方,却又是好端端的。“怎么回事……”
“甜心——你过来一下。”呼唤声刚落,那白发的女士就出现了:“怎么啦怎么啦。”“我无法看到这张画像主人的脸……你能吗?”“我看看。”她拿过那张通缉令,仔细地打量着那张画像——画像上的一切都很清晰,画像的饰品,乃至衣服上的褶皱也是如此,却唯独那张脸十分模糊不清。“我也没有天天把脸怼手机上玩啊,怎么会近视?”“……那不是你的原因,但,你也要少玩点手机才是。”半天没有得到对方的回应,时间之主无奈地叹出一口气。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预言家。”
“有的有的有的有的……我在听在听在听。”
预言家把那张牛皮纸搁在了桌子上,伸手,搭在了时间之主的肩上。“贴贴。”预言家将自己的脸颊贴上了时间之主的脸,似乎觉得这还不够,又轻轻蹭了蹭。时间刺客只是安安静静地吃掉了剩下的布丁,然后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她那又长又厚刘海确实很有用,她的确没有看见两人亲密的举止——这没有什么影响,她并不依赖自己的视力。
突然,时间刺客仿佛感知到了什么,正襟危坐了起来。当挂在窗户外的风铃响起,几乎只是在同一瞬间,时间刺客撕裂时空屏障离开了,时空裂缝闭合的速度也十分迅速。在那风铃再度响起时,时间之主也反应过来了。
就在预言家也反应过来起身做好准备后,一道熟悉却又给人以截然不同感觉的人影踩着轻盈的步子来到两人的跟前。似是有些累了,优雅地坐在了对面的那张椅子上休息。尽管那人影的脸依旧没有五官,但两人还是能感觉得到那强烈的被注视感。良久,那人影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好久不见……或者第一次见面,请多指教。出于一些原因,帮助你们修改结局的任务将由我来完成。”那人影的声音与之前的那位相比,要稚嫩得许多。
“为了与前辈做一个区分,自我介绍一下,我的名字是〈嘈杂的指针声〉,你们可以叫我小娅。”一阵嘈杂的指针声盖住了那人影自我介绍的全名。休息够了,那人影站起身来,很明显的,她比前一位时间之主矮了许多。看起来这位可以被唤作“小娅”时间之主不过只是一位十二三岁的少女。
“刚刚,没有任何不属于这里的人来过吧。”
小娅转过身来,向两人询问着。她很显然注意到了桌上的那张牛皮纸,但她只字不提,只是注视着两人等待着回复。
时间之主只是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迎着对方的目光望了回去:“从未有过。”
“……是吗?我希望你并没有撒谎。”
“你明明知晓答案。”
“或许吧,我只是为了确认那答案是否真实,看起来,无论是你的答案还是我的答案,都还有待考察……”小娅转身,望向了窗外,“跟前辈比,我没有多少时间。按照我的职责,提个醒,你们的时间线里,「暗影废墟」已经扩张了,接下来的事情得靠你们自己应对了。”
话落,小娅的身影便渐渐淡却了。
哎……时间之主叹气,注视着对方逐渐消失的身形。她明明只是一位少女,却并没有看起来那么不经世事,反倒想着在初次见面的时候便给我一个下马威……
至于小娅和她的前辈所做的警示,时间之主根本毫无头绪——她本来就没有经历过上一次时间线的任何事情,更何况,唯二两个知道事件发展顺序和时间点的人到现在都没有采取任何措施,更没有跟她谈论过,她怎么知道该怎样应对?
时间之主有些头痛。
也许是费心的事太多了,也有可能是上次动用古老时间之力留下的后遗症。
——
窗帘半掩着窗户的房间内,有些黯淡的自然光温柔地唤醒了床上的人。他刚刚方才睁开眼睛,意识还是有些迷迷糊糊的,瞬间,身上各处传来的剧痛感让他立刻清醒了许多。守在床边的男人发觉他醒来后,迎了上来。
“清,你终于醒了。”
“老搬?我们……回来了?”
清洁工还是有些懵懵的,剧痛感让他有些好奇自己受伤的地方,他抬起有些痛的手,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缠着的纱布。
“别乱动!”
搬运工迅速伸手,摁着清洁工手臂没有伤到的地方,把其抬手的动作硬生生摁了回去。清洁工就这么注视着搬运工,不知道什么原因,清洁工突然笑出了声。听到清洁工的笑声,搬运工有些恼火了:“你他妈差点就死了,你怎么笑得出来的?!”“就是因为差点就死了,太险了。”“哪他妈好笑了。”“因为我还活着,这不挺好的吗?”
“先别乐了,我的老祖宗。你伤得太重了。你他妈带着那么多没好的伤,教父是怎么敢把你派出来的。你也是个仙人,自己受多严重的伤心里一点数都没有吗?”
“没有。”
听到这么一个回答,搬运工瞪大了眼睛,看着一脸无辜的清洁工,他烦躁地捏了捏眉心:“你……我……算了,我不想说你。”
“我们任务完成了吗?”
“滚开,差点死球的人还他妈惦记着那破任务呢。”
搬运工气愤地瞪了清洁工一眼,转身走开了。离开房间之后,搬运工才开始检查起自己的伤口。他伤得没有多重,只是因为担心清洁工的心放松了下来,慢慢开始有些发痛而已。
看着自己左臂上那道被一层黑色覆盖的疤痕,搬运工叹出一口气。那是暗影造成的痕迹,他这辈子都不会认错。按道理来说,他应该痛恨暗影,但此时他心中的情绪比憎恨要复杂得多。清洁工的存活,还是因为固态暗影的侵蚀。暗影物质侵蚀肉体的感觉并不比直接受伤好,暗影物质渗透进肌肉组织的感觉跟肌肉被腐蚀一样漫长又折磨。但毫无疑问的是,它确实及时止住了血液的流失。也正是因为这样,清洁工才活了下来。搬运工绝不会对暗影感激涕零,他只是庆幸,清洁工的运气确实不错,他自己的运气也不错。
除了为清洁工劫后余生感到庆幸之外,他对暗影废墟突如其来的扩张活动感到疑惑。就像是专门设计好来整他跟清洁工的一样,早不扩张晚不扩张,偏偏他们一来就扩张。
思考着这个问题,搬运工从兜里掏出了那只毛茸茸的清洁鲨,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梳理着杂乱的毛绒。
他真可爱……
在柔软的毛绒安抚一阵自己的情绪后,搬运工长舒一口,把清洁鲨重新放回了自己兜里,回到了房间里。
“老搬……”
“闭……别说话。”
听到这话,再看到搬运工有些烦躁的表情,清洁工立刻不吱声了。
在安静了一阵子后,一阵尖锐的物品在地面上刮蹭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搬运工立刻警惕起来,向门口看去。只见门口处,一只毛茸茸的小东西正费力地从门下那极小的缝隙里钻进来。待到完全钻进来后,搬运工才发觉这就是那只在暗影废墟附近出现过的猫饼。
嚯,还真是饼,那么小的缝隙都钻得进来。不过,那小家伙钻进来后,便恢复成了一团的样子。
她的体型有些太小了,在不算大的房间里艰难地寻找着什么。她似乎没有看见搬运工,或者看见了不想搭理,总之,她径直走过了搬运工身边。
“咪。”
她终于发现了床上躺着的人,欣喜地叫了一声,轻盈地跃起,跳了上去。在她准备靠近清洁工时,被搬运工一把抓起。搬运工抓着她,起身打开房门,把她丢在了门外。
“咪?”
小小的猫饼坐在门外,睁着大大的水红色眼睛。她有些疑惑。
但被赶出门外对她而言不算大问题,她可以再钻进去。
她再次钻进了房间,没走两步,又被搬运工丢了出来。她今天就不信这个邪了,她就要进去。当她又一次费劲地从门缝中钻进去时,一抬头,搬运工早就在那里等着她了。毫无疑问,她又被赶出来了。
这个人怎么那么坏,上次捏她手手,这次不让她去看那个人。
再一次被搬运工抓住后,她奋力晃悠着自己的爪爪,有些生气地叫着。搬运工抓她的手法貌似吸取了第一次让她从自己手里滑下去的经验,把她捏得死死的,但也不至于让她窒息。“你个死犟种还生气了,清洁工对你过敏你还靠他那么近,怎么好意思生气的?滚出去。”搬运工再一次打开门,把她丢在了门口。
“咪……”
“提提咪,你怎么在这里。”
空灵的声音响起,小小的猫饼转过身,看见了那透明的人影。看见了熟人,猫饼开始了告状。在她一阵咪咪咪咪的诉说之后,那人影笑出了声。“提提咪,你果然是个小可爱,但是你不是这个时间的时间之主,会有时间律法强制阻止你干预这条时间线的事情。”
“咪……”提提咪有些失落地变成了一滩,那人影笑笑,蹲下身,把提提咪重新揉回了团状,轻轻捧了起来:“我送你回去吧。”
猫饼跟人影一齐消失后,这里又变得空荡荡的,就像本来就什么都没有一样。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