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真是抱歉呢，绅士的怪盗先生，但是这位小姐，我必须得带走哦。”

夜幕下，破空袭来的特制扑克牌被那面目狰狞的男人随手夹住，他戏谑地笑了笑，将那扑克牌随手丢在了一边。待他再次望向对方时，连同那目标巨大的小姐也消失不见。

“花哨的障眼法，你真不懂得审视时务啊……”

“我可没有在跟你开玩笑，怪盗先生，你刚才就已经确认过了，我的枪可是真家伙。”

那男人从腰间的枪包里掏出一把银色的手枪，他摩挲着那质地极佳的枪管，时不时斜眼看那夜空中晃动的一部分。

“粗鲁的野兽，倘若侦探小姐跟您这样粗暴的家伙同行，又会是怎样的结果？”

“她不会有任何事，我跟人做了个交易，我带她回去，我可以得到他许诺我的东西。那位交易者从不食言，更何况，他已经交付了定金。”

“你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徒劳地阻止我带走这位小姐，我把你杀掉，把她带走；一个是乖乖地放弃尝试，让我直接带走她。你自己做选择吧。”

那模样俊美的男士解除了他的小把戏，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打量着对方。那男人长得着实不像好人，那张牙舞爪的怪异犄角，和那狰狞恐怖的面孔，白色杂乱的长发就这么披在其肩上。那男士思索着，他当然不会怀疑其言杀了他的真实性，因为对方前不久才开枪打穿了他的高礼帽，索性没有打中他的脑袋，不然他早就一命呜呼了。但他也不相信侦探会平安无事的说法，他记得眼前人的通缉令，他不可能相信一个通缉犯的好话。

“你和谁做的交易。”

一声爽朗的女声响起，那位小姐操控着自己的轮椅，从被称为怪盗的男士背后缓缓出现。她有着一头棕色短发，刘海上别着一枚蝴蝶形的宝石发卡，那双棕色的眼睛带着洞察一切的敏锐。

“侦探……”

侦探点了点头，向怪盗示意，经过其身旁时，低声安抚着他：“没事的。”随后，她望向那立于他们另一方的男人，等待着答复。

“为什么不玩个你们都很钟爱的推理游戏呢？猜一猜。”

那男人从衣兜里摸出一只黑色的电子表，查看了一眼时间。“传言，侦探小姐的推理能力无可匹敌，十分钟，对你来说非常充裕了吧。”男人的侧脸被长发所遮挡，他的表情难以揣测。侦探微微低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给我上压力了？”侦探重新抬起头，望着男人在夜幕下高大的轮廓。“这并不难猜，只是你的表现让我说不上来。”

“你是——饕餮，对吧。”

那棕色的眼眸带着一丝势在必得的明亮，侦探有些期待地注视着对方，等待着其反应。

“哈哈哈哈哈，猜得不错，这样，也没必要多说什么了。跟我走吧，侦探小姐。”

侦探偏过头，抬眼，对上了一双带着些许不甘和委屈的漂亮眼睛。“我说过，你留不住我的，怪盗。让我跟他走吧，这样，也省得警长来找你的麻烦。”侦探轻轻笑了笑，操纵着轮椅，向那男人的方向过去。“等你想明白我跟你说过的话后，再来找我吧。”

“我得麻烦你推着我回去了，饕餮先生。”

“虽然不太乐意，但我不得不为你效劳。”

饕餮的手搭上了那轮椅的把手，他推着侦探离开了月光照耀着的公园长廊，留下了那犹豫着的怪盗。一道闪着白光的黑色身影从长廊另一侧的尽头走了过来，她轻轻越上了侧边的扶手，向怪盗走来。

“喵——”

“豹豹，你回来了。不过，侦探小姐已经走了，她现在不能给你梳毛了。”

那身姿优雅的黑猫轻轻歪了歪脑袋，那双与怪盗相像的琥珀色眼睛轻轻眨了眨。“呜……”她轻轻呼出一声，貌似有些失落。

另一边，饕餮推着侦探的轮椅，走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夜幕将他们笼罩其中，为饕餮的行踪打下了掩护

“和你做交易的……怕是只是狱卒吧。”

为了打破寂静的氛围，侦探突然开了口，继续了她并没有回答完毕的问题。

“他还好吗？”

“他很好，或许吧……也有可能，他并不是很好。”

饕餮确实有在好好回答侦探的问题，只可惜，他貌似也不是非常了解这个与自己陪伴了八十八年的伴侣。他疯狂了太长一段时间，而这段时间，狱卒变了太多。以至于他有些揣摩不透狱卒的心思了。

“那，他给你的定金是什么？”

“这个嘛……保密。”

其实无论饕餮为狱卒保密与否，答案都是显而易见的。

事实上，刚开始狱卒说要跟饕餮做交易的时候，饕餮甚至以为狱卒在开玩笑。在饥饿的有理智状态下，他也就半开玩笑地向狱卒索要了其自身一根小拇指的定金。他也没有真的想要狱卒残害自己的肢体来交付这个玩笑似的定金。

直到狱卒把一个被血液浸透的纱布裹着的物体递给他时，他才后知后觉狱卒是要来真的。

“你疯了？”

回忆中自己对狱卒疯狂举动的发问仍然清晰可闻，而对方那副无所谓的笑容也依旧在他的脑海中。他生怕狱卒觉得还不够，匆匆忙忙地应下了狱卒的交易。

现在他找到了侦探，并且正在带其返回边缘之狱的途中。他却对向狱卒索要什么东西犯了难。他可不会再向狱卒要单独的什么关于他自己身体部位的奖励了，但除此之外，他想不到狱卒能给他什么他想要的东西。一个吻？他随随便便就可以拿到，何必浪费这么个大好机会呢……

等一下……

饕餮敏锐的听力捕捉到了一丝不对劲，他警觉地抬起头，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黑色的夜幕依旧，一轮明月高高挂于空中，偶尔掠过一片两片薄云。没什么异常啊……那是什么……饕餮看见了位于那轮圆月中的蓝色裂缝，其中有无数蓝色光点匀速流出。一道飘渺的人影从夜幕里飞出，向着裂缝而去。饕餮再一眨眼，那裂缝，那人影，都消失不见了。

是我的幻觉么……

不应该啊，祂应该走了才对……

“在想事情吗？”

侦探突然地出声，打断了饕餮的思绪。她侧着脑袋，那双明亮的棕色眼睛打量着他。“很抱歉打断了你的思维，但是我很好奇你的立场。”“我么……我没有什么需要追求的了，除了我只想看到，或者亲自给予杰勒尔（狱卒）得到真正的幸福。”“那你认为，什么是幸福？”

这个问题倒是问住了饕餮，他活过的日子里不是一直在引导战争，便是一味地渴求饱腹，他从未思考过这种事情。

“好问题……”

“这的确是个好问题，幸福看不见摸不着，不是什么具体的事情，情况。人人都想拥有，却又都找不着。”

“人生不就是为了寻求幸福吗？如果一字一言就能说得清，那还谈什么人生。”

侦探意识到自己说得入了迷，轻咳一声，结束了自己的发言。

“抱歉，有感而发。难怪狱卒始终不愿弃你而去，军阀，你和他描述中的一字不差。”

饕餮微微愣了愣神，他很久没有听到别人提起这么个称呼了，就连狱卒，也很久没有再念叨过这个名称了。“哈哈，我自己都快忘记了……饕餮渗入我的生活太久太久了。就好像，我从始至终就是饕餮一般。”饕餮释怀地笑了笑。

“狱卒呢？他没有意识到是你吗？”

“……”

“很显然，他没有。”

——

狱卒等待了饕餮的消息整整十五天。事实上，他根本不对饕餮能把侦探这件事带回来抱希望。他只是为了找一个理由把饕餮偷偷放出去罢了，他希望饕餮不要再回来了，他累了，他不想再见到饕餮了。经过前一段时间的努力，饕餮已经成为他亲自看管的对象了，也就意味着，只要他不提及，就没人知道饕餮的去向。如果饕餮真的带侦探回来了，他也会按照约定给饕餮其所要的事物。

他显然是低估了饕餮的能力，他没想到对方真的带着侦探回来了。

把侦探送回船员基地后，狱卒来到了那关押着饕餮的牢门前。牢房门锁依旧没有修复，饕餮仍然可以自由进出自己的监牢。

“亲爱的，我做到了，你要给我些什么作为回报呢？”

牢门被打开，饕餮走了出来，低下头，伸手捧住了狱卒的脸，轻轻揉着对方的脸颊。狱卒就这么注视着饕餮，任由其摆弄，那双黯然失色的眼睛平静如水。

“你想要些什么？”

“你。”

“具体是什么？”

饕餮笑了笑，那双深银色的眼睛温柔地注视着狱卒：“就是你呀。虽然你早就是属于我的，但是我很希望你的心里能够重新有我。”“……”“我不相信，你连这都做不到吗？”饕餮的神色染上了一丝失望，但他的眼里依旧带着些许期待。“那太难了……我以为你会选择其他的……”狱卒回避着饕餮的目光，脸色依旧平静，宛如一滩死水。

“为什么你到现在……”

“都没有认出你？军阀？我当然认出来了，但是谁知道你这次又会清醒几天，我认不认你难道有什么区别吗？我受够了。”

狱卒的脸上终于有了些其他神情，他此时非常烦躁，脸上的愠怒也毫不遮掩。他一巴掌打开饕餮捧着他脸的手，嫌恶地后退两步。“五十七年来，每次都是这样的，你总会突然清醒给我些没必要的希望，打断我的计划。折磨我对你到底有什么好处？！无论你是军阀也好，饕餮也罢，现在，离我远点！”

在这监狱里，这是第一次狱卒冲饕餮发这么大的火。

狱卒深呼吸几次，调整了一下心情，瞥了饕餮一眼：“你可以重新想向我索取些什么，想好了再来跟我说，现在，别来烦我。”话落，狱卒便匆匆离开了。

“杰勒尔……”

饕餮有些失魂落魄地回到了自己的牢房，他确实搞不懂狱卒的心思了，但这么多年反反复复地与那饿兽搏斗，狱卒的耐心也的确会被耗尽的吧。

这是第二个晚上了，饕餮还是无法入睡，狱卒对他说的话他依旧耿耿于怀。直到后半夜，狱卒突然打开了他的牢房门，无力地依靠在门框上，注视着他。狱卒身上的那股酒精味如此的浓烈，饕餮刚刚聚集的睡意荡然无存。他坐起身来，看着明显喝多了的狱卒。

看着摇摇欲坠的人，饕餮起身，轻轻扶住了狱卒的身体。狱卒借势直接进入了他的怀里，搂住了他的脖子。“军阀……我有话跟你说……”尽管知道大概率是狱卒醉后的胡言乱语，但饕餮还是应了声：“嗯，你说吧。”“不要再离开我了……”狱卒的声音渐渐染上了一丝哭腔，带着浓浓的醉意，却依旧令饕餮的心一颤。狱卒的声音有些轻，饕餮担心自己听错了，轻声询问了一遍：“你刚刚说什么？”“我说……你不要再离开我了……求求你了……”

“你能答应我……不要离开了……好吗？我什么都可以给你……什么都可以……”狱卒的眼里带着一片朦胧，却依旧期待地注视着饕餮。“我不会了……不会离开了。”饕餮把“也许吧”三个字咽了回去，他不知道自己还会清醒多久，但眼下狱卒需要得到安抚，他不能也做不到给出一个模糊的答案。

“……”狱卒沉默了下来。突然间，他把放在饕餮脖颈处的手抬起挪至饕餮后脑勺，摁下饕餮的脑袋，吻上了对方的唇。

狱卒吻得很深，很用力，以至于饕餮的呼吸都有些跟不上。酒精的作用是强大的，一吻落毕，两人间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夜晚是漫长的，至于黎明，还有很长的时间。

——未完待续——

我已经沉迷在搞cp互动中无法自拔了。

饕狱多好吃啊，给我吃！

😋

（其实饕狱这一整条都是支线？主线只会波及到狱卒而不是饕餮「好像剧透了？」）

算了先吃着，剧情慢慢来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