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博士是在天台找到小心的，彼时夜幕星光点缀，稀疏，不见月亮。

宅博士坐在小心身边，从兜里摸出一张卡片递给小心：“阿小，这是星联的身份卡，百事通老师托我转交给你——吃晚饭没？开心他们溜出去吃，现在还没回来，没吃的话让他们给你捎点。”

“谢谢博士，吃过了。”

小心把身份卡拿在手中仔细端详：很奇特，除去芯片，其他地方都是透明的，所有星球标志用银线画在芯片周围，听说这代表团结。

“明天起就是正式的星联学子了，如果有什么麻烦，记得来找我们，我就在武研院……”

作为家长，宅博士永远不会觉得自己的担忧是多余的，看起来开学之后需要适应的不是小心，而是他。

为了军训，新生报到比正式开学早一个月，当小心推门准备离开时，其他几位还沉浸在梦乡——除了宅博士，1224所突然出问题，他得去一趟，来不及送小心，只得目送小心走上校车。

小心把魔方打乱又还原，余光瞥向坐在角落的伽罗，思考应该如何感谢他的带路之举。

只一个愣神，魔方从手中掉落，滑到后车门旁，小心也因为突如其来的急转弯差点被甩出去，好在反应够快，一把抓紧直杆，稳住身形。

此时校车已进入星联管辖区域，道路宽阔畅通，车身却仍未稳定，应该是出了什么意外。

“你的魔方。”

小心专注思考，忘了滚到伽罗脚边的魔方，伽罗正好打算看看情况，捡起魔方走到车头处。

司机坐得笔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凑近一看，司机双目紧闭，全然是睡着的模样！小心赶忙把人拉下，一步跨上驾驶座，握紧方向盘。

车轮似乎不太受控制。

“车前轮爆胎。”

伽罗把司机平放在地上，朝窗外望一眼，用通讯器同时给星联、医学部和联盟传讯交代情况，手中不忘检查司机的生命体征。

上学路上，校车失控，司机昏迷，任谁看也觉得是蓄意谋杀。

“谁学医的？搭把手！我不懂这东西！”不知是谁大吼一句，把睡觉的摇醒，总算有人应答。

花蕾走上前，蹲在司机旁边把脉，让伽罗掰开司机的嘴，反复几次，嘟囔：“奇怪，没熬夜啊……”

同为去年入学的医学生，花蕾跟甜心在生化院齐名，原本今天她放假在家，但轮到她去实验室记录，不然不会在校车上一觉醒来发现要“现场考察”。

奇就奇在，脉象没有任何生理问题；怪就怪在，失去意识的司机怎么呼唤也不应。花蕾不过学医一年，以前没见过这脉象，暗道该带个小本子记上。

有人照顾司机，伽罗放下心去看小心那需不需要帮忙。

“可以吗？”

“可以。”

小心按学过的步骤，努力平衡失控的校车，调整行驶路线。

花蕾将针放在地面的声音清脆。

“不要管后面。”

伽罗觉察小心的脸微微侧过，又立即转回，顺小心视线望去，正好能看见后视镜。他想看什么？一瞬间能看到吗？

伽罗紧盯后视镜，直到几个格外亮的光点闪过，总算明白过来：“车前轮是钉子扎破的。”

小心得到答案，前倾，握紧方向盘，咬牙反复轻踩踏板，试图降低车速。

刹车失灵。

小心没放弃，仍然在想办法降速。

降速不明显，必须利用路障，之前博士带他走过减速带地段，在哪来着……

“下一个路口，右转，上减速带。”

“联系上电视机校长了！他们在减速带旁边等我们。”眼镜同学晃动通讯器，给两人传消息。

转动的车轮缓缓停下，车门打开的瞬间，几个白大褂冲进去，抬起司机直奔急救车，花蕾也一同跟着，剩下的都安全到达，在百事通老师面前站定。

虽说情况意外，但是没人表现得多么紧张。电视机校长简单讲几句，说什么“恭喜通过第三场测试”，随后让学生各自回宿舍准备，只交代明天要军训。

宿舍是按照综测成绩安排，伽罗毫不意外地在同寝室见到自己唯一的室友——小心。

目前看来，小心不太与人交谈，也不知道是不愿还是不善，总归是未来几年的室友，伽罗非常自然，伸手示好：“你好，我叫伽罗。”

“小心。”

对面没有他想象中冷淡，或许是慕强心作祟，又或者是因为这两次碰面小心的表现，虽然回应言语简洁，但伽罗料定他并非不近人情。

冷漠之人不会为一个数据体愧疚，也不会冒风险接过问题百出的车。

说到这车……

伽罗把门关紧，神情严肃：“你觉得，是人为还是意外？”

伽罗算明知故问，他知道小心坐上驾驶位时就已经有所猜测，加上那么多事故同时发生，概率过小，“人为”是最合理的解释——“测试”这种托词只能哄骗小孩子。

接星联新生的校车，在星联的地盘出问题，如果车真出什么问题，学生非死即伤，其目的何在？虽说都是潜力无限的学生，但若是学生出事，除了背后的家人，还有谁会损失什么呢？损失多少呢？

星联的背后是联盟，但挑战星联这无疑是最愚蠢的一种方式。

为了扰乱星球间的平衡？毕竟星联是各个星球联手打造的，难道是有人不愿意让平衡维持下去，想一家独大？

“司机接触过谁？”

能对司机下手，一定是接触过他的人，或许跟他关系还不错。不敢想象，这场阴谋隐藏了多久。

“没举办宴会，有机会下手的人不多，难道……”伽罗还没说完，通讯界面出现在两人面前——是电视机校长的消息，让他们去校长办公室。

校长此时让他们过去，只有一件事。

“伽罗，小心，这次把你们叫过来，主要是为今天这事，联盟得知过后，非常重视，派汉克过来调查，白玉大师听说与机械有关，主动同行，一并过来了，细节方面你们认真回答就好。”

电视机校长领着两人走进办公室旁的小房间，中间的弧形沙发上坐着两位中年人。

不苟言笑，嘴巴上长着一排胡子的是汉克，而他旁边坐的那位，看起来很平和，戴一副圆框眼镜的，是白玉大师，机械领域的泰斗。

“事故发生前你们看见过可疑人员接触过那辆大巴吗？”

“没有。”

再怎么说，也是各星球的佼佼者，安检自然极其严格，层层关卡验明身份，无关人员根本无法靠近，更不用说动手动脚。

“既然当时没人靠近，应该是提前行动，”白玉大师放下茶杯，看向两人的眼中蒙上赞许，“你们做得很好——不只是你们，全车学生都做得很好。”

“经历这么多，你们也累了，先回去吧，我很期待你们未来的表现。”

白玉大师亲自开口，万没有把人继续留下的道理，有些事情听得越多，风险越大。

“电视机校长，那这件事……”

“白玉大师和汉克先生说过，保留你们的知情权，事情查清肯定会告诉你们，安心回去休息，明天开始军训不累死你们。”

待两人离开，电视机校长关好门，收敛面上的笑，坐在汉克对面：“汉克先生，联盟怎么考虑这件事？”

“校长放心，不管对方目的如何，联盟都会查清楚这件事。”汉克翻阅学生名单，越看越不明白，对方袭击星联的目的是什么？任何一个星球都有学生在车上，要真出事，所有星球联手整治，谁能讨到好处？

如果，对学生出手，是想要毁灭“未来强劲的敌人”，也不该只是破坏刹车系统，一车几十个学生，万一恰好有人懂得自救，计划失败，反而还会引起联盟注意。

既然选择暗中出手，不做绝就是给自己留下隐患，做反派不能不明白这道理。

“汉克先生，我们去车上查查吧，看能找到什么线索。”

上车那一刻，白玉大师伸手取下监控中的卡片，反手交给电视机校长，让校长仔细查几天前的监控，看是否能寻到蛛丝马迹。

汉克手持探测器，在每个角落扫描，犄角旮旯也不放过，但一无所获。

“汉克先生，”白玉大师仔细嗅嗅，挥手喊来汉克，“你有没有闻到奇怪的味道？”见汉克摇头，白玉大师顿悟：“那就对了。”

“白玉大师，你发现了什么？”

白玉大师沿那股气味，逐渐靠近驾驶座，一边摸索，一边回答：“汉克先生，你可能不知道，我的主要领域是机械，但，对生化药品也略懂一些，而刚刚，我闻到一种气味……看，就是这个。”

只见白玉大师手中静立一个透明玻璃瓶，瓶中液体还剩薄薄一层，白玉大师拧紧瓶盖后，瓶壁很快升起雾气，凝结在透明瓶壁。

“这是？”

“汉克先生一直担任联盟的考官，没见过这东西也很正常。这是一种合成液体，不稳定，易挥发，大量摄入会使人困倦，短暂失去意识。对方用玻璃瓶盛装，放在驾驶位下，本来见不到光，但汽车启动后产热，加快挥发，幸好剂量不够，司机昏迷之后药性大大削弱，虽然会导致困倦，但容易喊醒。”

汉克从白玉大师手中接过瓶子，小心地封装进证据袋。这瓶药剂市场上不流通，很可能牵扯某些产业链，回去得请斯坦好好查，这起谋害案牵连甚广。

“白玉大师还有别的发现吗？”

白玉大师摇头，在地板上摸索那么久，除了这瓶药剂，没别的发现。

就在这时，电视机校长遗憾地告诉两人，监控被人动过手脚，无法调出前几日的监控。

好在白玉大师作为这方面专家，就是来解决这个问题的，修复被损坏的监控对她来说并不难，不等汉克开口，她就主动接过，当着汉克的面将卡片封入证据袋。

“抱歉，汉克先生，作为一个机械类专家，我对这个很有兴趣，希望联盟能借我一台设备进行修复。”

按道理，案件相关资料都应该由联盟警官保留并进行处理。但白玉大师主动协助，联盟算是如虎添翼，何况她用联盟的设备进行修复，是向联盟证明清白，联盟没有理由拒绝。

想来想去，汉克请示星冕之后，答应下来。

“对了，电视机校长能让我们看看主脑的监控录像吗？没记错的话，星联范围内的监控视频一向是两份。”

电视机校长仍然摇头，这并非他不愿意，而是突然发现主脑备份的监控录像一并被损毁，原本今上午还好好的……

对方想得很周全，或者说对星联了如指掌，不仅损坏卡片，还在卡片中植入病毒，一旦将卡插入主脑，主脑也会受损。

如果一开始不是调取卡上的监控，而是先调主脑的备份，大概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实在抱歉，电视机校长，是我让您先看卡上记录的——主脑控制星联众多设备，不如我先修复主脑？”

“如果现在修复主脑，能调出监控吗？”汉克问。

很遗憾，答案是不能。

“果然不能操之过急，那就麻烦白玉大师先修复好星联的主脑，再随我回联盟修复监控了。”

似是想起什么，白玉大师转头对电视机校长说：“对方应该是团伙作案，伽罗和小心是破坏他们计划的核心人物，接下来他们很可能对这两个孩子出手，希望校长能好好看护他们。”

“白玉大师放心，我星联的学生，谁都别想动，除非我这把老骨头废了。”说完，电视机校长证明般用力挤出肱二头肌，差点抽筋。

飞船缓缓起飞，巨大的气流扬起地面细碎的灰尘。

“白玉大师难得对某个学生如此上心，上一个还是大福。”汉克倚在舷窗旁，瞥一眼白玉大师手中的资料——是前不久公开的伽罗与小心的测试成果。

“汉克先生说笑了，我这人爱才，尤其是这种聪明孩子。”

白玉大师眼神深邃，橙红色的眸子中倒映小心的照片。

飞船没入星星，奔向联盟本部。

【校园篇】算不算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