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暮春,正午开始热得令人烦躁。
凤仪宫请安风波过后,嫔妃散去,三三两两回了各自宫殿。
空翠殿中,徐燕宜方吃了药,疲乏倦怠,本应早早歇息,只是今日她心慌的厉害,耳边不住回响着滴血验亲时的婴啼与铃声,思绪颠来倒去,总觉得那是她的予沛在哭,而非甄嬛的予潇。
“桔梗,”徐燕宜气息不稳道:“你听见了吗?”
桔梗不明所以,问道:“听见什么?”
徐燕宜道:“予沛在哭,你听见了吗?”
桔梗道:“小主病了?怎么说起胡话了?八皇子在衍庆宫同九皇子、柔淑公主玩呢!咱们玉照宫哪儿来得哭声啊?”
“到底是同日出生的缘分呢!八皇子、九皇子、柔淑公主极投缘,一日不见就想念呢!”
徐燕宜满心烦乱,听不进桔梗说了什么,抬手道:“去衍庆宫。”
桔梗愕然道:“小主,您身子正不适着,去衍庆宫做什么呀?天气热了,跑一趟再病了可怎么好?”
徐燕宜坚持道:“我要去看予沛。”
桔梗劝不住她,只好依从道:“小主稍等等,奴婢去吩咐轿辇。”
衍庆宫,甄嬛压着心中沉痛郁愤打发甄玉娆去休息,亲手将八皇子与九皇子的襁褓换回去。
花宜去送母亲莫言师太出宫,甄嬛身侧便只有流朱侍奉。流朱又是个笨嘴拙舌的,心疼甄嬛的憔悴,也不知如何劝慰,她每每开口劝慰,总惹得甄嬛更加心烦。
甄嬛此刻不禁想起了崔槿汐,赵幽兰虽忠心体贴,可有些事情她不知道,也不能让她知道,此刻她满心痛楚,竟连个说知心话的也没有。
甄嬛赶走流朱,一人在侧间怔怔坐着思量。夫妻一场,多年情分,在玄凌心里竟如此单薄,不信她的为人也罢了,连她沉冤昭雪,严惩污蔑她的人也不肯做。
当初皇后构陷陵容与哥哥有私情,尚不涉及皇嗣,得知陵容被冤之后,皇后禁足失权,祺嫔被废入冷宫,祥嫔夺封降位、禁足反省。
而她呢?
涉及皇嗣,何等冤屈?
玄凌竟轻飘飘放过了皇后,污蔑她的傅如吟仅仅禁足反省一月!
满心苦楚不能解,甄嬛窗前坐着默默垂泪。
徐燕宜瞧见甄嬛这副模样,不禁有些心酸可怜。她从前以为莞妃必与皇上情分不浅,才让皇上在她出宫修行时,亦惦念着她,去宫外与她相会,接她回宫。
可如今瞧来,许是皇上一时兴起,去甘露寺见了她。她放下颜面,用尽了手段留住皇上,怀上皇嗣,才让皇上瞧着皇嗣的颜面,接她回宫。
手段虽然不堪,可莞妃待皇上这份心意,算得上是情深义重了。
示意流朱、桔梗留在殿外,徐燕宜独自进殿宽慰甄嬛。
甄嬛拭去脸上泪痕,尴尬道:“顺容华怎么来了?”
徐燕宜叹道:“今日娘娘受了这样大的委屈,嫔妾来瞧瞧娘娘。”
甄嬛掩面道:“叫妹妹见笑了,本宫先进内寝整理一番,再与妹妹说话。”
徐燕宜道:“娘娘且去便是,嫔妾等着娘娘。”
三个孩子并排在阔榻上躺着,睡得正香。
徐燕宜走近榻边,俯身去瞧海棠红襁褓中的八皇子,满心怜爱。见了这孩子,她心总算落到了实处。
八皇子今日受难一遭,又哭了许久,睡得便有些不安稳,哼唧了两声。
徐燕宜霎时如遭雷击,她的予沛,怎么会嗓音微哑?
凤仪宫的婴啼与铃声排山倒海而来,徐燕宜心跳如狂,不禁伸手解开襁褓。
婴儿白胖可爱的脚背上,赫然并排两个细小血点!
显然是银针刺破肌肤所致!
徐燕宜不禁遍体生寒,予沛的脚背伤为什么会有银针刺破肌肤留下的伤口?
她颤抖着打开九皇子的襁褓,原本滴血验亲的九皇子,身上竟并无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