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容早听见清河王的笛声,她所吹奏的《鹧鸪飞》,与清河王所吹奏的《姑苏行》,俱是江南民间风行的名曲。
清河王起了兴致吹奏一曲并不奇怪,奇怪的是——他偏偏吹奏的是赞叹江南园林美景,留恋不已的曲子。
太平行宫与江南园林差异颇大,清河王又极熟悉太平行宫景致,何来留恋之情?
就好比对着松柏唱《宫墙柳》一样,既不相衬,又不合宜,实在有些不伦不类。
陵容心里便有了数,想是方才清河王听到了她的笛声,风流病又痒痒长了起来,刻意吹了一支江南民乐应和。
她不想理会,只当自己愚钝不解其意,放下了玉笛,不予任何回应。
熟料没多久的工夫,玄凌便带着清河王、平阳王一行人乌泱泱地到了梧桐林。
陵容只得上前见礼。
清河王、平原王一并拱手施礼,“见过贵仪娘娘。”
陵容笑道:“六王、九王不必多礼。”
平阳王见陵容手中玉笛,更觉方才对陵容的揣测失礼,又作揖羞赧道:“汾孤陋寡闻、见识短浅,方才疑心那绝妙笛声并非贵仪嫂嫂吹奏,还请贵仪嫂嫂别见怪!”
此刻陵容已知来龙去脉,温和道:“九王既唤本宫一声嫂嫂,又何须这般生分多礼?本宫怎么会怪你呢?”
玄凌道:“好了,九弟,你嫂子素来是个万事不萦怀的淡泊性子。小过失罢了,你也不必总记着。”
平阳王“嗯”了一声。
玄凌问道:“方才六弟也吹了一支曲子,闻之仿佛徜徉于江南水乡,璃卿觉得如何?”
陵容笑道:“皇上打趣臣妾!熟人不知六王在音律一道上造诣之高妙,臣妾这点功力,怎么好评价六王呢?”
清河王道:“贵仪娘娘天赋异禀,清才起了切磋之心,娘娘这么说,想来是并未把清放在眼里了。”
清河王即便身负摆夷血脉,也到底是先帝之子,天潢贵胄,便是轻视,也绝不能摆到台面上。
即便有轻视之心,也不能令人察觉。
陵容仿佛不知如何应对,仿若求救一般悄悄瞧了玄凌一眼,才道:“六王实在折煞我了!我自问并不高明,怎好在行家面前班门弄斧?”
清河王失落道:“清以为,贵仪天质自然,远胜修习所得,才有心讨教的。”
闻言,陵容终于道:“六王的笛声情趣灵动与轻柔婉转兼美,虚实相生、动静结合的妙处,恰如江南园林‘借景’手法之真味。这样好的笛声,本宫初次听闻,尚是在扶荔殿中。”
扶荔殿中,那时正是温仪公主的生辰,也是他第一次认得璃贵仪。
清河王道:“那时候······清还以为自己这点微末技艺,未曾入娘娘的眼呢。”
陵容道:“六王错了,那时本宫初学音律不久,正因六王笛声高妙,犹如仙乐,才起了好胜之心,在此道上越发用心。”
清河王愕然,她说他的笛声犹如仙乐,却未起倾慕之心,反而生出了好胜之心?
对着翩翩浊世佳公子,她竟起了好胜之心?
玄凌从未在清河王脸上看到如此生动的神情,稍一思索,便也了然陵容这颗女儿柔情心只在他一个身上使过,对着清河王这样不知牵记了多少少女春心的男子,视若无睹。
他胜过清河王,竟胜得这般简单利落!
玄凌不禁心畅神怡,笑道:“六弟,该你了!你方才也听过璃卿的笛声,你觉得如何?”
清河王回神,沉吟道:“贵仪的曲子空灵飘逸、悠远绵长,其中情志更是自然纯粹,清那点工巧技艺,如何能及天质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