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转凉,上林苑秋色正浓,陵容便喜欢趁空闲带着予澈和胧月去玩耍。
沈眉庄因为不愿看见玄凌,从来都是拣玄凌不在的时候去长杨宫,因而平素见胧月便较少。陵容带着孩子们出来时,便会知会她,让她好有机会多与胧月相处。
因着替甄氏求情,被玄凌呵斥前往上京反省的清河王,在将近一年的时间消磨下,终于被玄凌召回了京中。
给玄凌、太后请过安之后,清河王顺着亲信的消息,绕到上林苑来。
“清见过贵仪娘娘、婕妤小主。”
上京的风霜并不曾消磨清河王的俊美,他依然是如水月观音一般的风容。
陵容笑道:“六王太过多礼了。”
“持瑛生辰还未到,叔父就提前送了贺礼来,本宫在此替持瑛谢过了。”
清河王温和地看向胧月,笑道:“不过是天南海北收集来的一些小玩意儿,当不得什么。”
“清原以为今岁要在上京过年了,熟料皇兄到底惦记清这个兄弟,不忍遍插茱萸少一人,召了清回京。”
南、北。
陵容眉心一动,问道:“本宫瞧着容州、上京两地风物皆备,王爷如此尽心,何必谦逊呢?”
容州是岭南所在,靠近摆夷,虽非甄珩与其妻、子流放地,却也相去不远。
清河王见陵容如此敏锐,心下大快,笑道:“清本就在上京待着,寻些东西再简单不过了,至于容州,冲静元师与清提过多次,为母尽孝,清怎能不尽心?为冲静元师寻摸故地风物多了,自然也了解。”
“今岁侍从自容州回京回话,还说荔枝价贵,百姓银钱丰足,日子好过呢!”
“连做得玩具都精致多了。”
这是在暗示甄珩一家如今状况还好。
陵容了然,笑道:“百姓日子好过,自然有心思在娱乐上下功夫。”
“天下晏然,百姓安乐,正是咱们所愿。”
她听懂了。清河王道:“时辰不早了,清还要去探望冲静元师,先行告退了!”
陵容颔首道:“六王慢走。”
天高云淡,风清气朗。
清河王一路策马往清凉台而去,心怀大畅。
自五年前扶荔殿识得璃贵仪,他从来没有能帮她的时候。
像璃贵仪那样谨慎聪敏的女人,宫闱斗争几番起伏,始终能不动如山,他原以为绝无可能有对她施以援手的时候的。
谁曾想峰回路转,去岁她开口求他相助,他总是能帮她一件事了——照拂甄珩一家。
而今他亲口将此事进程告知于她,也终得圆满。
玄清甚有自知之明,他不是外人所见到的那般朗朗君子,他有着不为人所知的心事,有着不能为人所知的苦闷,他也需要宣泄。
从前失之交臂的储位,他无缘大宝,处处为人忌讳,满腔才干不能施展,只能故作风流荒唐,他心里的压抑,别人不知,自己还能骗自己么?
为什么风流温柔到连宫苑之中也不收敛?
因为他在隐晦地挑衅与宣泄。
山色苍苍,越往山中景致便越怡人,此时正值倦鸟归林,清河王翻身下马。
长随上前问道:“王爷,要去甘露寺么?”
清河王笑道:“这么晚了,去拜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