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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号是我爸的葬礼,你能来吗?”
苏新皓甚至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陈天润能想象到,此时此刻他脸上的泪痕应该是什么走向,眼泪风干在风里,又不断涌出的样子,该是什么感觉。
“好,我一定来。”
苏父的葬礼是在石巷办的。无论朱以坤建议了多少次,苏新皓就是不同意把葬礼放在新城区里。
葬礼当天,苏新皓为数不多的亲朋好友都前来悼唁。
张极和张泽禹拍拍苏新皓的肩膀,两个孩子张了张嘴,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
苏新皓只是挤出一个疲惫又牵强的微笑,嘴里嗫嚅着的“我没事”在这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信服力。
先前苏新皓以为,石巷是家,但它更像是一个贮藏灵魂的地方。在这里,没有人会在乎你的想法是否格格不入,也没有人去责柽你的落魄和遍体鳞伤。
可是今天他发现他错了。
他明明就身在石巷,可是他第一次觉得,他所有不安分的想法全部毫无遮拦地窥见天日,腊月的阳光照得他空洞的灵魂,好不自在。
都是因为他。苏新皓摆好棺椁上的鲜花,忽然流出泪。
就是因为朱以坤,当年非要带他走。
他属于石巷,而不是光鲜亮丽的别墅与高楼。
他们本就殊途,却被金钱拉扯着同归。
明明就是因为他,才让他没见上父亲最后一面。
“怎么了?”陈天润走过来,拉起苏新皓的手,“怎么突然哭了?”
陈天润刚刚和左航来到葬礼现场,就看见苏新皓一边摆弄着棺材上的花,一边落泪。
“我......”苏新皓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看到陈天润后哭得更凶,一头扑进了他的怀里。
陈天润也不说话,只是轻轻抚摸着他的背。
这是他第一次见苏新皓哭。
朱以坤站在几步之外,看着相拥的两人,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左航敏感地感受到一股冷冽的目光,回头一看,正好与朱以坤犀利的目光对上。
他打了个哆嗦,读出眼神里的怒潮。
“时间差不多了吧,快回家。”
苏新皓失魂落魄地坐在父亲的棺椁旁,闻声缓缓抬起头。视线里,朱以坤向他伸出手。
他又低下头去,没有理会那只悬在空中的手。
“我知道你今天很累,但是别在这里闹脾气,快回家吧。”朱以坤又重复了一遍,没有缩回那只手。
苏新皓依旧无动于衷。
“我闹脾气了吗?”苏新皓忽然抬起头,语气更像是质问,“你管我叫闹脾气?因为你,我连我爸最后一面都没见上,他现在死了我连难过一下都不可以吗?”苏新皓声音发颤,眼睛里漫出泪水。
朱以坤抓住苏新皓的胳膊,低声怒吼:“你告诉我,什么叫因为我你没见上你爸最后一面,当初到我家的时候,不是你也挺乐意的吗?你不就是看上我的钱了吗?我看你今天跟左龙家那个小子又搂又抱的,你怎么不跟他在一起呢?啊?你怎么不去他家呢?!”
苏新皓眼睛通红,看着朱以坤仿佛一只失控的野兽。他哭着努力把胳膊从他手里挣脱出来,凝脂的皮肤上倏地出现一个通红的手印。
“你走。”苏新皓蜷缩着坐在地上,眼睛泛红。他咬着嘴唇,雪白的脚踝露出来,好像失措的小兽。
“你走,我不要你。”
朱以坤看着他,随后毫无留恋地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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