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那么对你，很抱歉。”菲欧娜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的瓷杯还在冒出热气，她坐立不安，格蕾丝轻轻靠在她身侧。
“无妨。”那人淡淡地回应。
“你们是在关心我，我不该因为自己的原因迁怒你们。”菲欧娜垂着眸看着杯中的热气一点点在空气飘散，愧疚让她抬不起头来。
“不必挂怀——之后有什么打算吗？”哈斯塔轻声问她。
菲欧娜摇摇头，迟疑了一会，才开口：“迪鲁西教授说愿意收养我。”
“对门的那个？”
“嗯……但我想问问能不能让你成为我名义上的监护人。”
他似乎有些意外：“为什么？”
“那些亲戚想要通过得到我的抚养权来争取我妈妈的遗产，我宁可放火烧掉一切，也不愿意让他们得逞。”她咬牙回答。
“于是迪鲁西教授提出他可以当我名义上的监护人，一切事情仍旧可以按我的想法打理，还能摆脱那些亲戚的纠缠。”
哈斯塔轻轻搅动杯中的咖啡，“这不是很好么——如果那位教授值得信任的话。”
“但是这样的话，探险的事情恐怕瞒不住他，他不可能真的不闻不问，我很难向他解释。”
哈斯塔微微思索：“我在政府那边伪造的身份信息为二十一岁，并且没有固定工作，恐怕法院不会把你的抚养权判给我。”
菲欧娜抿了下唇，抬眼定定地看着他：“那么我就把一切财产都捐出去，然后伪造意外死亡，反正以后探险，我也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了。”
她激烈的想法让格蕾丝忍不住带着惊讶地神情盯着她。
哈斯塔摇头：“伪造身份很麻烦，而且有被识破的风险，不如利用现有的身份。”
菲欧娜低着头默不作声。
半晌，她才抬头：“让我再想想吧。”
哈斯塔沉吟一会，最后开口问道：“你母亲的后事……”
“……”
菲欧娜神色黯然，她咬着苍白的嘴唇。
“我很害怕。”
“为她办了葬礼，就像是承认了她离开了我。”
她声音哽咽，胸口堵塞得几乎喘不上气。
他垂眸看着她，“向她告别吧，作为她的女儿，给她一个交代吧。”
她握着瓷杯的指节都用力到泛白，无力地点了下头。
菲欧娜一直坐在沙发上沉思着，格蕾丝也静静地坐在她旁边，陪着她。
哈斯塔又去整理资料了。
两个女孩就这样相对无言了许久，一个不想开口，另一个不知道怎么开口。
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格蕾丝起身开了门，看见卢基诺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菲欧娜——菲欧娜在这里吗——”
菲欧娜连忙起身：“迪鲁西教授怎么……”
“我给你发消息怎么不回？”他扶住门框站直身，汗珠顺着他的脸庞滚滚落下，“我还以为你出事了，找你亲戚，都说没见到你……”
“对不起对不起，我手机关机了！”菲欧娜立马拔下手机充电线，将手机开机，看到几十条未读消息，从一开始问她感觉好些没，到最后的千万不要想不开，她脸上一阵燥热，抬头看到卢基诺还倚着门框休息，连忙喊他：“教授，您先进来坐会吧。”
哈斯塔听到声音，从书房中走出来，仅仅看着他们，丝毫没有开口的意思。
卢基诺看了眼哈斯塔，摇摇头。
“不不，您坐会吧。”菲欧娜把手机随手放在电视柜上，扯住卢基诺的袖口把他拉到沙发上让他坐下。
“你今晚还回去吗？”卢基诺问她。
菲欧娜摇摇头，几个人都坐那一句话也不说，场面异常尴尬。
“菲欧娜，”卢基诺小声叫她，“我去问你亲戚的时候，他们似乎还在讨论你的抚养权，所以你有什么打算吗？”
菲欧娜犹豫一会，“迪鲁西教授，我之后可能会去别的地方……”
“去哪里？”卢基诺问她。
“没定好。”
“为什么忽然去别的地方？”
“旅游……”
“说实话。”他认真地看着她。
“就是旅游……”菲欧娜小声回答。
卢基诺环视了一下哈斯塔和格蕾丝：“和你这两个朋友一起？”
“是……”
“那么我也去。”
“唉？”
“带我也一起，”卢基诺问道，“没问题吧？”
菲欧娜连忙拒绝：“不不——”
“为什么不行？你们太年轻了，我不放心。”
“你不能去。”哈斯塔忽然开腔。
“正是因为她和你同行我才如此不放心。”卢基诺扬声回他，“上次邪教徒那件事，不完全是巧合吧？”
“那里本来就是度假村，我又怎能未卜先知？”哈斯塔不甘示弱。
“既然你没有问题，那么让我同行一次，考察下你们是否有应对风险的能力，没问题吧？”卢基诺丝毫不肯让步，“如果我确定你们能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我就不再阻挠你们，如何？”
“不行。”哈斯塔果断拒绝。
“怎么，心虚了？”
“你脾气太差了。”他斩钉截铁。
“比起我的差脾气，还是你的可疑更值得警惕吧？”卢基诺回敬他，“自从认识你后，菲欧娜频繁逃课，三天两头玩失踪，甚至跟着你到邪教徒的窝点，你让我怎么信任你？”
“她的事情让她自己做决定，与你没有干系。”哈斯塔瞳眸微眯看着他。
“菲欧娜打小就好奇心旺盛，只要稍微抛出点诱饵勾起她的好奇，她就会义无反顾地上钩。”卢基诺站起身直视他，语气愈发咄咄逼人，“如果是你拿捏住这点引诱她，我当然不能坐视不管。”
空气中火药味愈发浓烈，格蕾丝起身，带着满脸敌意盯着卢基诺。
“等等，你们别吵架。”菲欧娜连忙阻拦他们，“迪鲁西教授，麻烦您费心了，请您先回去吧，我之后向您解释。”
“不行，菲欧娜，这次不能依你。”卢基诺仍旧站那里，对着哈斯塔轻轻扬了扬下颌：“我至少要先知道这个人的底细。”
“我没有什么底细，侵犯他人隐私可是违法行为，教授。”哈斯塔态度冷淡地回他。
“诱骗未成年人也是违法行为。”
“你连证据都没有。”
“我这不是正在收集证据吗？还是我应该跳过这个步骤，直接报警？”
“随你。”哈斯塔打断他，“从我家里出去。”
“在把这些事情处理清楚前，我不会走的。”卢基诺单手叉腰，与他僵持。
向来讨厌外人的格蕾丝已经被他倔强的态度惹得十分不悦，她几乎想摸来鱼叉威吓对方，但碍于菲欧娜又不好动手，只好在一旁烦躁地踱着步子。
最后，哈斯塔松口了，“一次，仅此一次，希望你不要后悔。”他说完便转身进入书房，关了门不再理会他们。
但格蕾丝却对这个决定十分不满，她一把拉开书房门，把哈斯塔又拽出来，朝他用力摇头。
“你希望怎么解决？”哈斯塔反问她，“如果你能让他善罢甘休，那么就按你的想法来。”
格蕾丝气恼地松开他，又用力推搡卢基诺，想把他赶出去，卢基诺试图抬臂挡住她，却仍被她推的一个趔趄，菲欧娜连忙拦住她，但格蕾丝更委屈了，收了手赌气坐在沙发上。
菲欧娜无可奈何，只得又去好声好气地哄格蕾丝。
哈斯塔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还不忘取笑她：“菲欧娜，里外不是人。”
卢基诺听闻便讽刺他：“这种幸灾乐祸的家伙，真是一点也不靠谱。”
哈斯塔：“……”
处理完母亲的后事，菲欧娜的抚养权在她本人的据理力争下，被法院判决给卢基诺。
一切终于尘埃落定，时隔多日，他们也终于能重拾他们的异界之旅。
“一切听我指挥，不许擅作主张。”哈斯塔有模有样地教训卢基诺。
“霸王条款，难道你想把我活埋献祭，我也要乖乖去坑里躺着吗？”卢基诺反驳他。
哈斯塔并未理会他这句，只是伸手递给他一只耳麦，“戴上，注意保持联系。”
卢基诺对他这副态度有所不满，但还是拿起耳麦戴上，“希望不会播放什么洗脑音频。”
四人蹑手蹑脚地走过，庞大的计算设施前，几只披着甲壳的巨大怪物佝偻着身体，几只触肢在那个类似计算机的设施前敲敲打打，活像人类的程序员。
他们小心翼翼地从它们足肢旁经过，但其中一个把个盒子样的东西碰到地上，它弯身来捡，那双灯泡似的眼睛正好和卢基诺双目相对。
“！”
卢基诺急忙转头，却发现其他三人早已不见踪影。
而另一边，经验丰富的三个人早已溜到高柜上躲着了。
菲欧娜环顾四周，惊呼一声：“卢基诺没跟上来！”
哈斯塔立马问她：“你没拉他上来吗？”
“我以为你拉的他？”
“你带来的人，不应该你拉么。”
“可我也拉不动啊？”
三人面面相觑，往下看时候，卢基诺已经被一个甲壳程序员捏在手里了。
卢基诺本来转头想跑，却仍旧被那个怪物抓住，他一时间惊慌失措，用尽全力挣扎着，却被对方覆着甲壳的触肢牢牢锁住。
他听到耳麦里传来哈斯塔的声音：“教授，听得到吗？”
“你们去哪里了？”第一次见到如此异物，恐惧让他声音打颤，“就算对我有怨也不能这么整我吧……”
“是意外。”耳麦里的声音仍旧平静如常，“放轻松，别害怕，相信我，你会没事的。”
“只要按我说的做就好。”
卢基诺仍旧下意识用手臂和大腿试图撑开那个甲壳程序员的触肢。
“放松身体。”
“……真的吗？”他身体颤抖得厉害，倘若对方判断失误，自己可能要命丧于此。
“相信我。”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地放松下来，身体不再绷着劲，任由那些触肢将自己牢牢锢住。
“然后呢……”他问，却被之后的回答震惊得僵直在那里。
“撒娇。”
“啊？”
对方似乎以为他没听清，又讲了一遍：“就像讨食的流浪猫那样，用脸颊蹭它的肢体。”
卢基诺听着耳麦里认真严肃的声音，和两个女孩克制不住的轻笑声，愣在了那里。
他和他们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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