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闻樱看着女儿决绝的背影,脸上没有太多意外,只有一丝深藏的疲惫和彻底冷却的失望。她抬手按住丈夫颤抖的手,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
许沁离开后,孟家大宅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
孟怀瑾坐在沙发上,双手撑着膝盖,仿佛刚才那场争吵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看着桌上那堆被许沁扔下的钥匙和首饰,金属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像一把把小刀,割在他心上。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失望和痛心。
二十多年的养育,他自问从未亏待过这个养女,给她最好的教育,最优渥的生活,甚至在她执迷不悟时,一次次地包容和退让。
可到头来,换来的却是这样决绝的背叛。他想起许沁小时候怯生生地叫他“爸爸”的样子,想起她第一次穿上孟家给她买的漂亮裙子时开心的笑脸,那些画面与刚才她义正言辞说“这些东西我都还给你们”的冰冷神情重叠在一起,让他感到一阵眩晕和恶心。他觉得自己像个笑话,一个被自己养大的孩子,狠狠扇了耳光的笑话。
“老孟,别气了,不值得。”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这场闹剧的脓疮,“她选的,我们尊重。从今天起,她和我们孟家,再无瓜葛。”
付闻樱坐在一旁,背脊挺得笔直,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那双总是锐利如鹰的眼睛里,此刻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她没有像丈夫那样表现出明显的愤怒或悲伤,她的情绪被更深层的理智和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所压制。
她看着丈夫痛苦的样子,心中也有一丝不忍,但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印证。她早就说过,生恩不如养恩,但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
许沁的选择,不过是印证了她最坏的猜想。她感到一种被愚弄的愤怒,但不是针对许沁,而是针对自己曾经的“心软”和“天真”。
她后悔了,后悔当初不该草率地收养这个孩子,后悔这些年对许沁的纵容和偏爱,甚至超过了对亲生儿子的关注。她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孟家的尊严被践踏。这种愤怒让她更加坚定了要彻底切割的决心。
她不能允许一个不忠不孝的人,继续玷污孟家的门楣。她的心情是复杂的,有失望,有愤怒,有后悔,但更多的是一种清理门户后的快意和决绝。
孟家大宅的灯光依旧明亮,但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往日的温馨,而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平静和一种对未来的重新规划。孟怀瑾在儿子的安慰下,渐渐平复了心情,眼中的怒火被一种深沉的悲哀所取代。他接受了现实,接受了这个他曾经视如己出的女儿,最终选择了离开。
付闻樱则已经开始思考如何善后,如何向外界解释这件事,如何维护孟家的声誉。她的心情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和愤怒,转变为一种冷静的算计和布局。
而孟宴臣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唐棠得知此事后,可能会露出的那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了然表情,以及那句带着点幸灾乐祸的“老公,你做得对”。
他拿出手机,没有片刻犹豫,拨通了一位在业界以铁腕和高效著称的王律师的电话。 “王律师,我是孟宴臣。有件事需要你立刻处理。”
他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温度,与刚才在客厅里对许沁那番“通情达理”的胡言乱语判若两人,“我要解除与许沁的收养关系,所有法律程序,我要最快、最彻底。她名下所有由孟家购置的财产,包括那套公寓、那辆车,以及所有价值超过三千元的衣物、首饰、包包,全部收回。收回后,直接走拍卖流程,所得款项……捐给慈善机构吧。”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另外,帮我整理一份宋焰先生这些年从孟家获取的所有利益的清单,包括但不限于他舅舅家得到的各种‘便利’。告诉他,欠孟家的,该还了。不然,我不介意走法律程序,告他不当得利。”
电话那头的王律师显然对孟家的家务事有所耳闻,听到这番干脆利落的指示,只说了句“明白,孟总”,便立刻着手去办。
挂了电话,孟宴臣转身,看到父母依旧坐在沙发上,气氛沉闷。他走过去,蹲下身,握住父亲的手:“爸,别生气。为了这样的人,气坏了身体,不值当。她今天能为了爱情抛弃我们,明天就可能为了别的什么,反过来咬我们一口。长痛不如短痛。”
付闻樱看着儿子,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她的儿子,终于从那个名为“许沁”的泥潭里彻底走出来了。她拍了拍孟宴臣的手背,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威严:“宴臣说得对。阿姨,从今天起,许沁不再是孟家的小姐。以后她再来,不必通报了,直接请出去。另外,把她在这个家里所有的东西,都清理掉,一件不留。”
“是,夫人。”阿姨躬身领命,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仿佛只是在执行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指令。 孟怀瑾看着妻子和儿子,最终长长地叹了口气,眼中的怒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决绝。“罢了,罢了……就当这二十多年……宴臣,你做得对。这件事,就按你说的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