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灭忍的身影并未因这呼喊而停留。虚幻的程度加深,空间涟漪加剧。
“蜉蝣欲窥星海之秘?”那清冷的意念最后一次在梅、凯文、痕三人的意识深处直接响起,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嘲弄的漠然。“汝等所见之光,不过错误歧路上,残存的一点星核遗尘。此界污秽(崩坏),惧其辉尔。然惧,非因力强,唯忌其‘异’。”
她的身影彻底淡化,如同融入了空气,消失不见。只留下实验室内一片狼藉,三个陷入巨大震撼与沉重无力感的人类,以及空气中残留的、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冷纯净的气息。
“惧其‘异’…”梅站在原地,战术目镜上的警报依旧闪烁,记录着刚才那无法解析的约束脉冲和信号湮灭过程。她看着不灭忍消失的地方,冰雕般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深深的疲惫和一种面对绝对未知规则的无力感。但同时,科学家那不屈的探究火焰,也在她眼底深处熊熊燃起。“它害怕不一样的东西…害怕超出它掌控的‘变量’…”她低声重复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战术平板,一个新的、大胆的研究方向在她脑海中疯狂滋生。
凯文缓缓收回了望向虚空的视线,冰蓝的眼眸深处,那沉寂的死水之下,被强行撕开了一道更大的缝隙。力量本质的鸿沟、崩坏规则的冷酷排异、人类在其中的渺小…这些冰冷的认知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更猛烈地灌入他早已为人类献祭了所有情感的冰封之心。他握紧了天火圣裁的枪柄,不是为了战斗,而是为了在这绝对的力量差距和绝望的规则铁幕前,维持住自己作为战士的最后一丝…存在坐标。
痕身上的“镇之法则”余威随着不灭忍的离去而彻底解除,他庞大的身躯猛地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在地。那条被侵蚀的岩石手臂传来钻心的剧痛和更强烈的冰冷麻木感。“妈的…‘异’?”他喘着粗气,茫然地看着自己那条正在缓慢结晶化的手臂,“老子现在这样…算不算‘异’?那鬼东西…会不会连老子也一起‘抹’了?”粗犷的话语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对未知规则的恐惧。
约束领域的警报灯依旧在无声旋转,将冰冷的光斑投射在每个人的脸上,也投射在那些失去了活性的苍白结晶上。神祇降临的余波,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巨石,已在逐火之蛾最高层的核心人物心中,激起了无法平息的惊涛骇浪。而地心深处那点转瞬即逝又被绝对抹杀的翠绿微光,如同一个不祥的预兆,悄然烙印在崩坏前文明黄昏的挽歌之上。崩坏纪元的剧本,被强行插入了一个无法预测、高高在上的“观察者”,而她所投下的阴影,远比任何人想象的更加深邃诡谲。
远离穆大陆核心的荒芜戈壁,炽烈的恒星灼烤着龟裂的大地,蒸腾起扭曲视线的热浪。在这片毫无生机的死域中心,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开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嗡——
雪白的身影由虚幻迅速凝实。不灭忍悄然伫立,纤尘不染的汉服在滚烫的干风中纹丝不动,连一丝尘埃都无法沾染。她脚下,滚烫的沙砾在触及她周身三尺范围时,瞬间失去了所有热量与躁动,变得温顺而冰凉。
神念无声铺开,如同无形的巨网,瞬间覆盖了这片荒芜之地。没有崩坏兽的嘶吼,没有人类的绝望,只有亘古的死寂与恒星无情的炙烤。这片区域,如同崩坏肆虐版图上被遗忘的空白,只有最基础的物质规则在沉默运行。
这正是她此刻所需。
穆大陆核心的观察,尤其是地心深处“星核遗光”的出现与湮灭,为此行的记录增添了至关重要的样本。崩坏意志在此界规则层面展现出的敏锐“排异”机制,以及那缕光点中蕴含的、充满谬误却野心勃勃的“道”,都蕴含着触及宇宙底层法则平衡的深意。她需要时间,需要绝对的“静”,来梳理、解析、归档这些信息。
不灭忍缓缓盘膝虚坐于滚烫的沙砾之上,身下自然形成一片绝对洁净、温度宜人的圆形领域。她阖上双眸,浩瀚如星海的神念沉入识海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