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唔!”
“唔!”
“这营帐里头关的那两个南蛮女子是什么来历?”
“说是那个人抓来的,谁知道呢……”
门口巡逻的两个戎兵,时不时朝着营帐那头瞧去。
其中一人忽然间说道,“我觉得,天神不愿意看到的事情,只怕是要发生了!”
“嘘,狼主来了!”
二人齐齐退了下去,而眼下营帐内的二人也是心领神会。
营帐外头的两人迈进里头之时,陆安然忽然听得耳边传来一阵鹰声,随之传来一道说话声,“苏护卫这是?”
苏名望着地上的二人,拱手朝着那人行了个礼,“狼主,实在是对不住,那人乃是将军的夫人……”
那人瞧了一眼肩头上的鹰,“去~”
“苏护卫,这药效多久能散?”
苏名这才连连回应道,“算算时辰,片刻之间。”
“既如此,不如让我的鹰来试试,只是我这鹰,向来挑嘴,不爱死物,不知是否可以用来喂饱它?”
向芸闻声立刻半跪着护在陆安然面前,口中虽不能言语,怒目而视的样子却让人觉得英勇无比。
那鹰俯冲而下,在这小小的营帐中,与向芸缠斗起来。
鹰爪锋利无比,向芸一时不察,脸上就被剜了一口。
陆安然虽然趴在地上,却冷冷地打量着时机,就在他们二人全神贯注地欣赏着这场“喂食”大战,她猛地起身,借助鹰爪为自己松了绑。
“砰”一声,那鹰早已经失去了方才的斗志,它的双爪不知何时变得血肉模糊,而它眼下也蜷缩在一旁的地上,瑟瑟发抖。
陆安然双手喋血,却还是从袖管中掏出一个瓷瓶丢给了向芸,“自己上药!”
恰在此时,苏名身后传来一阵阵掌声,陆安然这才抬眼瞧了一眼那人,深棕色翻领长袍上头的狼纹很是显眼,一双黑色长皮靴,右侧靴子侧面鼓起,隐约瞧见了匕首的痕迹。
“好本事,真是好本事!”
陆安然扫了一眼他之后,方才将带血的骨簪放回了鬓上,随手又掏出一块帕子擦了擦手上的血迹,行动随意至极,好似她才是这营帐的主人。
自然,这一切落入那人眼中,则更多了几分欣喜。
“原以为,南蛮女子不过如此,今日倒是让我大开眼界。我这鹰,跟了我也有三年了,不承想,还是落了下乘……”
他目光扫过那只鹰,陆安然当下却做了另一件事,令他啧啧称赞。
她径直抱起了那只鹰,全然不顾它的垂死挣扎,“既然已是无用之物,不如将它交给我处置如何?”
陆安然转头端详着那人脸上的神色,虽说看似自若,实则也闪过一丝错愕。
“尔等眼下不过是阶下囚,何来这等勇气敢如此说话?”
那人还未来得及说话,一旁的苏名则颇为不解道。
“你不过是你家郎君养的一条狗,眼下更是吃里爬外的一条恶犬。”
“你!”
“何况眼下在外作客,主人在此,难怪你是想在这营帐中做主不成?”
苏名闻听此言,心中不快本就要发作,却又思及身处敌营,势式不明,不得不卑躬屈膝开口说道。
“自然是全听狼主做主。”
那人并未搭理苏名,反而朝着陆安然开口询问道,“你为何不问,我是谁?”
陆安然从容地撕下罗裙内衬,将那鹰儿的双爪包了起来,眼下它像极了架在火堆上的烤全羊,立在陆安然的掌中。
“天色渐晚了,便是这样待客的吗?”
那人闻听此言,不怒反喜,仰天长笑道,“好!好!好!”
“两位请随我去主帐用些吃食如何?”
陆安然一手托着鹰,一手死死抓住向芸,转头就出了营帐,朝着最大的主帐行去,一路上频频侧目之人更是不在少数。
“你们是什么人?竟然也敢擅闯主帐!”
“你!”
陆安然见后头之人并未开口,随即摸了摸掌上的鹰,“素来听闻北临热情好客,这便是狼主的待客之道?”
“她们是我的贵客,快去让人准备些吃食来。”
“是!”
主帐之内全然是另一种光景,上好的皮毛用来做垫子,踩在上头,全然是另一种光景。
正中间架着一个火炉,火炉不似寻常北临人所用,反而是较为精致的陶炉以及银丝炭。
本该因为炭火而灼热的营帐,此刻却全然察觉不到一丝热意,反而是恰如其分的凉快。
“两位一路上辛苦了,不如由我来敬上一杯?”
那人端起酒盏,遥遥朝着左手边的陆安然二人,热络地开口说道。
向芸看不透他的心思,不欲举杯,而陆安然则只是一直抚摸着怀中的鹰儿,全然不顾他的尴尬。
“你们这二个人也未必太不知好歹了!”
“哪来的犬吠个不停!”
“哎,苏护卫,人既然已经安全到了,不如……”
苏名瞧见那人点了点头,这才愤愤不平地甩袖而去。
“人已经走了。”
陆安然闻听此言,方才放开了手中的鹰哥儿,举起手中酒盏,行至那人跟前,将酒盏中的酒倒在了桌案前头。
“这一杯,应当敬给五年前那场大战中无辜枉死的北临人。”
她随即又倒了满满一杯,随即倒在了毯子上,“这一杯敬当初无辜枉死的大瀚军民!”
当那人以为她会接着第三杯之时,她却径直取过桌案上的牛乳茶,“我不擅酒力,只得以茶代酒,敬西部北临狼主一杯。”
若说那人方才眸色暗沉不明,眼下倒是透足了大量的意味,却又在下一刻转瞬不见。
“用一句你们大瀚人的话来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狼主错了,我是来给狼主送礼的。”
阿史那赫禄颇为不解地瞧着面前之人,“送礼?”
陆安然望着此刻全神贯注地和鹰哥儿玩耍地向芸,“不错,一件大礼,一件狼主一直想要的大礼!”
“郎君!”
“郎君,有客登门!”
金从流甫一迈进糜子院,便听得后头传来声响。
他这才不得不转身离开,而糜子院里头,一片欢声笑语。
“没想到殿下还有这样的本事。”
穆川挠了挠头,随即说道,“老夫人不如唤我虞九郎,如此,也亲近些。”
“九郎,依你看来,宴然那头如何才能将这些糜子种成?”
“老夫人的这一块沙地,因着日夜浇灌虽说已经有改良,但是却也并非易事。”
“那你可有别的法子?”
“农田一事,我曾听闻,前朝有人用沃土与沙地混合,如此经年累月下去,沙地自然会改变。”
“妙哉!”
“妙哉!”
“不好了!”
“不好了!”
金蓝急匆匆地从外头跑进来,气喘吁吁地说道,“不好了,九郎君,阿姊出事了!”
“砰!”
穆川手中的锄头砸到了他的脚趾头,他连忙蹦跳着从竹篱笆里面出来,忙不迭询问道。
“她怎么了!”
“她,她,她被人抓了!”
“有什么事里头去说!”
金蓝这才乖顺地跟着金老夫人进了里头,一行三人坐定已是半炷香后的事情。
“今早管事火急火燎地来报,说是张静娘派人去取申屠家二郎大婚用的物件。”
“我本寻思着,这也无妨,难不成她还能同那日一般,因着二哥的缘故,给我们使绊子不成?”
“后来,那管事费了老鼻子尽才将事情说明白。”
“原来去的不是张静娘,而是阿姊与那位大夫人,后头还跟着一个舞姬模样的人……”
“是绿腰,她是申屠澄送给我那位二哥的舞姬。”
“如此看来多半是故意跟去盯梢的,只是张家,难道是也想分一杯羹不成?”
“不知三娘子与老夫人,可知,那位夫人是什么来头?”
金老夫人与金蓝闻听此言,忽然间愣了愣,“只是隐约记得,是五年前,申屠澄带回来的孤女,说是对他有性命之恩。”
“申屠澄执意要娶她,可是却并不让她出门一步。”
“更是让张静娘与她一道进门,属实让人看不透。”
穆川在一旁沉默不语,心里头却隐约有了几分猜测。
“砰砰砰!”
“九郎,你可在里头?”
“三郎君,老夫人她们正在商量要事。”
金蓝乍然闻听金从喜的声音,立刻站了起来,推开大门,“金从喜!”
“原来妹妹也在此处,实在是我失礼了。”
“呸!”
“谁是你妹妹!我和你,是一个时辰出来的!”
金蓝瞬间犹如炸毛的猫儿,张牙舞爪起来。
金从喜不欲多言,见大门已开,连忙进去行礼,便要拉着穆川离去。
金蓝见此哪里能放人,拉着穆川的手,压根不送!
“放手!”
“要放也是你先放!”
“人是我先请的!”
“男女授受不亲,你还未出嫁,难道是……”
“闭上你的嘴巴吧,你以为我是索家阿姊,被你三言两语就拐走了!”
“呸!我同宝华是真心相爱的!”
“呸!”
二人不约而同地放下了穆川的手,争得个面红耳赤,直至金老夫人出声呵斥道。
“好了!闹成这样,事情还办不办了?”
“哼!”
“哼!”
“三娘若是不放心,一道去便是了。”
金蓝闻言瞪了一眼金从喜,这才步履轻快地跟了上去。
“金家主,这是这半年的账本,各地的收成,我们也都送来了。”
金从流望着左下方玫瑰椅上的卫宛,“卫家主亲自来一趟,实乃我之过。”
“我来此处,原也有些私事在里头,只是要叨扰金兄几日了。”
“我们之间何谈叨扰,客房早已经收拾妥当。”
“既如此……”
“见过兄长。”
金从喜一行三人过来之时,屋子里头的算账声,刚刚停下。
卫宛抬眼打量着面前三人,直至瞧见了穆川腰间的那块木牌,眼眸中瞬间多了几分怒气。
“这些箱子都要搬进去吗?”
“家主这几日有的忙得了。”
向南望着同行之人的身影,忍不住上前搭把手,却在路过后院马棚之时,险些闪了神。
“怎么了?你可是伤势未愈?”
向南作势捂住伤口,“我得歇歇脚……”
“那你便先歇歇脚,这些事情有我们就行。”
“多谢!”
“不必言谢。”
他望着远去的人影,朝着马棚那头行了数步,忽然开口询问道,“你是向山吗?”
向山原本擦拭马背的手,停住了片刻,又恢复如初,“你是何人?寻向山又有何事?”
“你同你阿娘长得太像了!”
“啪”
向南被狠狠摔在地上,身上的向山死死扣住他的脖颈,“说,你是谁派来的!”
“我,我,我谁也不是……”
“还打算继续扯谎吗?”
向山的力道一步步加深,向南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住手!”
“啪!”
一屋子里的人都错愕地瞧着被打肿了脸颊的穆川与端坐在一旁的卫宛。
“卫,卫郎君,不知这是为何?”
金从流连忙上前开口询问道,又示意金从喜给穆川敷药。
穆川眼眸忽然一转,朝着金从喜摇了摇手,寻了一处坐了下来,“我也想知道,这位郎君为何如此为之?”
卫宛摇了摇发红的手掌,瞧了一眼一屋子的人,“听闻老夫人寿辰刚刚过,我来得虽然迟了些,却也是备了礼物的。”
她从怀中掏出一把钥匙,上头的纹路,让穆川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是卫宛?”
“不错,我便是卫宛。”
眼下屋子里只留下几个人,却也是骤然一惊。
“和我一样的怪人,这几日倒是见了不少。”
“金家三娘确实不同寻常。”
“那你为何要打他,你可知他是……”
卫宛走上前,拽掉了穆川腰间的木牌,“无他,他不配罢了。我既然已经从卫家独立门户,自然是所言所行,只为我自己而已。”
“这木牌?”
“我自然知道你是谁,只是她与我是至交挚友,若非当初你那些兄长做下那般龌龊之事,她又何必自断一臂,卷入这些腥风血雨之中。”
“我自然知晓,此事乃是……”
“你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可我却不想由我告诉你,或许依你的聪明,能猜到几分,却猜不到全貌。”
“我的确欠她良多。”
“我今日问你要这木牌,无非是要你一个承诺。”
“你说便是,无论……”
“若有一日,她要离开,你不可拦她。”
穆川眼眸微微一震,只觉得卫宛此人,的确不愧是陆安然的挚友。
“我答应你……”
“你要的答案,我已经带来了。”
卫宛将木牌丢回穆川怀里,退回了原本的位置上,自顾自地用起了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