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民国十二年,春。
华宴清醒来的时候,是五点。
五点钟的沪上,街上还没有热闹起来,做早餐的小贩早已经准备好了白粥,烧麦,包子,再有不过几十分钟,吆喝声就会响起来。
她身上丝质的睡衣轻薄薄的,贴在身上很软,华宴清的脑袋很乱。
昨日——
皖系沪上军阀主帅陈景琰之女陈欢喜生辰宴,整个沪上的名门望族齐聚陈宅,一向不和的奉系军主帅也备了厚礼上门。
“欢迎各位莅临陈府,真是让我陈某府上蓬荜生辉啊。”
主位上,留着八字胡的男人站起身,身姿挺拔,虽已经进入花甲之年,可不难看出年轻时的风姿。
华宴清随着自己爹娘一起起身,端起酒杯敬陈主帅。
“如今,沪上局势不稳,我也年事已高,今日,除了欢喜的生辰,我还想宣布一件大好的事情。”
他说完,人群中的一个男子站起身举杯附和。
严浩翔“沪上现在是全国少有的几个安生地方,多亏了有皖系主帅陈伯父在,虽说伯父年事已高,可风姿仍旧不减当年啊!这杯,小辈敬您。”
男子身姿挺拔,一身银灰色的苏制长衫,袖口领口都是精美的云纹,如今的年代,像他这般大的男子都爱穿西方的西服皮鞋,放眼今天来的名门贵族,都是如此,配上他精致的五官,倒是更显得出类拔萃。
华宴清是医药世家出身,家里在沪上虽不说是顶顶的名门望族,却也是不可小觑,但是她并没有见过眼前的少年,他年纪不大却坐在贵宾之位,身边也没有年岁更大的亲眷,想必,少年便是今日沪上传的满街风云的奉系少帅,严浩翔了。
“哈哈哈哈哈。”陈主帅爽朗的大笑了两声,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奉系少帅严浩翔,年轻有为,年轻有为啊。”
人人都说奉系都少帅今日前来是有着人人皆知的司马昭之心,想要求和,如今看来,确实如此。
华宴清的眉眼低垂了下去。
求和?
他奉系亲的是东洋鬼子,卖国求荣的东西。
“现在的时代,果然是年轻人的时代了。”
“那今天,我宣布的事情便正是将主帅之位给我的义子!张真源!”
场下的人皆是一愣,随后,讨论声四起。
陈景琰有四房老婆,可只有陈欢喜一个子嗣。张真源是陈景琰的义子,与他无半点血缘关系,之前一直跟着陈景琰在军中,有些人猜他是主帅的私生子,可在前日,陈景琰将自己唯一的女儿陈欢喜许配给了张真源,打消了人们的质疑,更是在今天宣布把主帅之位给了他,让整个沪上众说纷纭。
就连华宴清也忍不住看向自己的父亲。
华宴清“爹,如今国内外局势动荡,陈主帅传位给张真源事故为何?”
华中南微微蹙眉,伸手缕了几下自己的胡须,“几日前,西洋来人谈判,主帅不从,许是想把问题铲除。”
华宴清“让他张真源担起主帅之名,可却是个傀儡,陈主帅兵不血刃的告诉西洋人,这事不成,却毫不得罪西洋?”
“宴清聪慧……”
华中南话没说完,两人的脑袋均被小折扇轻轻敲了一下。
“华中南!在这种场合还带着囡囡聊政局,你也知局势动荡,非要你们父女二人都被那拿枪杆子的枪毙才好?”
母亲云芸压低声音,看向他俩。
父女二人对视一眼,华宴清吐了吐舌头,纷纷闭嘴。
母亲来自渝北,性格泼辣。
讨论声音结束的时候,华宴清看见主位旁边站着穿着军装的男人,剑眉星目,她见过很多次,那是新任皖系主帅——张真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