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得到了狄米特律斯,像是得到了一颗宝石,他是我的了,又好像不是我的。”
七月,自厌像夏天的爬山虎走遍了你心墙的暗面。
周六补课给前一天做的周练卷答疑的时候罗宏明不在,你抬头看了眼教室前的挂钟,八点一十一分了,他应该已经独自坐上去北京的火车去参加集训了吧。
昨天下午考的是数学和化学,对于数学,你已经不在乎分数了,能学一点是一点吧。“你心态还真不错呢。”同桌嚼着山楂片冷嘲热讽道。你很努力地想集中精神听老师讲评题目,但是心思早就随着窗外梧桐树叶的簌簌声飘远了。
上完第一节课你已经坐立难安,实在没心思听第二节数学课了。反正数学老师是个快要退休每天浑水摸鱼的老头,是不可能管一个不起眼的学生来没来的,他讲题的时候可能都不怎么看学生。这么想着,你带上mp3和写小说的笔记本就去了秘密基地。
所以当班主任今天心血来潮在教室后门的玻璃里看你们上课时发现你的座位空着时,她对你的怒气值已经上升到“忍无可忍”的地步了。
“大课间让杨千一到我办公室来。”
同桌转述班主任对她的吩咐时,把班主任咬牙切齿的语气模仿得惟妙惟肖,“你这次可把程师太气死了,你加油,我等你凯旋归来。”
你看看桌上89分的数学卷子,又看看周围同学怜悯或幸灾乐祸的神情,毫不犹豫地逃走了。
在无人的实验楼走廊,你掏出手机,给罗宏明发了条短信:“我逃课被程师太抓住了,她要我去办公室听训,又被我给逃了。”
手机嗡嗡地振动起来,罗宏明很快回复了:“那她下次上课还不是能逮到你吗?你就去认个怂,听她说几句就好了。”
你恶狠狠地用力按键:“短信太贵了,打电话说。”
你坐在秘密基地的桌前随手画着画。望着窗外在深绿的迎春花藤掩映后的连廊上,如国际象棋般小小的按照轨迹移动的人群,拨出了电话。“喂喂喂,呼叫敏民,我已经转移到安全地带了,听到请回答。”
信号连着的是火车有序前行的哐哐声、意料之内的嘈杂人声,还有他藏不住笑意的嗓音。“收到1001指挥部的信号,10000号罗宏明随时待命。”你简直能想到电话那头的他捂着听筒傻笑的样子。
“好啦,不跟你贫嘴了,我在老地方呢,我真的不敢去见她,我怕她把办公室门一关直接把我给吃了。我又不是什么好学生,实在找不出她放过我的理由啊——”
“千千,你就在她面前表现得老实一点,看起来像真心悔过一样就可以了,我有挨训经验,她就像顺毛驴,你一听话,她反而下不去手罚你了。”罗宏明的声音里满是急切。可是过了一会,你还是沉默着,“你还在听吗,千千?”
你感觉鼻子有点酸酸的,“敏民,我一个人在学校好难熬,我好想你……”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音由下及上,楼梯后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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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到那边去!”
你被突如其来的呵斥惊呆了,讪讪地缩着脖子靠墙罚站。班主任把办公室门关好,压低声音训你:“你现在是真能耐了,我这个班主任都叫不动你了是吗?在一中教了十几年书,都没见过我们学校有几个你这样明目张胆逃课的学生。”
“没有明目张胆逃课的,那偷偷逃课的有吗?”
程师太气得重重坐下,没有理会你的贫嘴,“你刚刚在和谁打电话,是罗宏明对吧?”
你浑身不服气的劲儿都僵在了血管里,头顶发麻,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就这样僵持了整整一分钟,她渐渐平复下来,平静地说:
“我都听到了。
“你也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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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桌看着你这副行尸走肉的样子已经整整两节课了,她伸手在你眼前挥了挥。“怎么了这是,你自从程师太办公室回来之后眼珠子都没转一下啊,她这是说了啥了?”
你脑子里反复过片似的,一遍遍播放着方才在办公室里她说的话。
“你应该庆幸这次是被我听到了,如果被教导主任或者别的老师抓着了,你知道会是什么后果吧。
“我不会告诉学校,但作为交换条件,你一定要好好想想你的未来,罗宏明是艺考生,人家现在也在为了自己的目标努力,你要是现在虚度光阴,将来还能跟他走得到一块吗?
……
“刚刚我也跟你妈妈通过电话了,只是问了你在家的学习情况,她说你在家总是一有时间就画画,我还劝你妈妈,说如果你自己愿意走美术生这条路的话,她最好是支持你的选择。”
你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来不及了。已经来不及了。”
“什么来不及了?”同桌的话把你拉回了现实,环顾四周,同学们都已经不在教室了,“我看你现在再不去食堂,那才是真的来不及了!”她见你没反应,就一个人跑去打饭了。
你刚刚其实在想,何止是学画画来不及了,这会要割舍对罗宏明的爱意也悔之晚矣,同时也觉得人贵重诺,应该给帮了自己免遭处罚的程师太一个交代。你自嘲,原来你才是那头顺毛驴。
“程师太听见我给你打电话了,咱俩以后得地下情了,在学校就装作不来往。”你编辑了一条短信,犹豫了许久,还是咬咬牙发了出去。
教室门开了,同桌提着一个塑料袋进来。
“千一,快趁热吃。别等会人都回来了,被这饼给香死。”
你机械性地吞咽着手中还有余温的煎饼。听着她在一旁聒噪:“程师太不让你俩谈恋爱了你就干脆别谈了呗,反正中学时候的情侣也不能陪你一辈子的……”
被饼噎住了,你憋着气,试图让它早点滑向胃里。
她的声音渐渐在你耳边模糊成一片火车的轰鸣声,屏幕亮了,是罗宏明的短信,“好,我都听你的,我们以后光明正大地在一起的日子还长着呢,等十年后咱成了优秀校友回学校,一定要特意去看看程师太,让她知道什么叫细水长流。”
“千千,只要你别不要我就好。”
什么是道德?在一起就是道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