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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回忆章·陈贝蒂篇】

我仿佛第一次走过人间

我是Betty,就是Betty,我没有中文名。陈贝蒂的名字是我硬造出来的,我只知道家里祖祖辈辈都姓陈。

我是2002年穿过来的。哦,对了,我是美籍华侨,出生也在那边。中文不是进来之后学的,是从小就会的,对,我从小就是双语学的来着,只是中文用的不多,所以没有那么好。

小时候我就喜欢在院子里玩,管家说我从小就闹腾,哦,忘了说她也是中国人。我父亲很忙,他在州政府里工作,海运之类的部门吧,我不是特别了解。他手底下人多,家里庄园里人也多,我懒得管,反正同意个体户之后我爸做起来的,后来就出国了,我不是特别了解。我曾经问过我父亲,中国长什么样子,他说你如果想看到,就去东方,穿过第聂伯河,翻过乌拉尔山脉,西伯利亚平原的尽头,交接的,你的故乡。所以我从小就很想回中国看看。在院子里,我就自己捏泥人,看书,或者唱着不知道哪儿来的歌。每次都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这是管家后来某个晚上同我说的。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嘴角的皱纹些许绽放,我于是悲哀地意识到,她不年轻了。

管家是父亲母亲当时从中国带过来的,英文不好,甚至根本不会说。她说她不需要听得懂,也不需要会说,毕竟家里都是用中文交流的。她不高,唯一会说的很地道的英文是我的名字。她似乎还残存了一些中国人的特性,其中之一是不和我们一样信基督,而是带了一个弥勒佛的吊坠,她会跪在佛像面前,面庞在香炉的烟中逐渐变得模糊,口中喃喃着什么,双手合十,我只听到了流水一样过去的,什么Betty,什么陈夫人,佛祖保佑。每次母亲同她吩咐什么,她都是沉默地听着,随后说好,又走出去办事去了。她办事很靠谱,父母都很放心。长大之后当我知道她居然帮我父亲搜集了很多政坛里见不得人的事情的时候,我是震惊的。也是,没有人会对一个半老徐娘的亚裔女性有任何防备,他们蠢得只会觉得她是个废物,然后轻而易举被她拿到证据。她经常会说,种善因,结善果。她也会笑一笑,用不上很标准的普通话说,Betty,你一定能获得幸福。

我母亲是非常典型的中国当家主母,她对下人也挺好的,庄园里面也经常走动走动去看看下人。哦,她不喜欢我说下人这个词,她说是雇来的工人而已,不是下人。她和吴淼一样喜欢盘发,拿一根银簪子,把自己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她不喜欢太辣的或者太腻的食物,她会拿着银十字架祈祷,她也会发音饱满地喊我,Betty,Betty。我时常觉得很幸福,真的很幸福,他们把我教得很好,成绩也好,回家了吃母亲做的中国菜,或者母亲没空,我就啃管家买来的芝士火腿三明治。我父亲每次都是一副很稳重而有些疲惫的样子,看着报纸,喝杯咖啡,偶尔皱着眉毛和管家说,牛奶放少了。他其实不爱喝太苦的,和我一样。我父亲会指着大片的庄园和海洋告诉我,看到没有,这都归你的,只归你的。我后来也在政府里工作,为了看起来不那么不合群烫了一头羊毛卷。我喜欢带着一个圆边的大帽子,有风的时候微微扶住它,头发任意飘散。

我学校里朋友不算太多,他们不太喜欢华侨,更对我天天带来的便当里有中国菜嗤之以鼻。不过我们家有钱,也有权,他们倒也对我比较恭敬。我很喜欢他们喊我名字的时候,畏生生地,带着美国口音的,Betty。我会转过头心情很好地回应,yes?我是一个很不省心的孩子,会揍人,也被揍过,我一口口水呸地吐在那个bitch脸上,咯咯地笑几声。她们害怕我这种很难缠的主,于是后来都绕着我走了。这很可怜吗?不,不是的,这不可怜,你没有美貌的时候就要有钱,没有钱的时候就要有权。你什么都没有的时候,才最可怜。

我跳动着,笑着,哭着,跑着,拥抱着,将脸颊蹭在母亲身上,闻着她身上特有的沐浴露的香气,暖洋洋的;我看着大海,手指向东划过地图,一点一点用手指描边,南海,澳门,香港,台湾,东北,新疆。原来这就是中国,我满足地想,于是勾了勾唇角。我就是这样长大的。

有天我喝着刚买的咖啡,走出几步路去,正打算喝完这个吃个早餐就去上班,却发现没有放糖,也没有放牛奶。刚也提到了,我和我父亲都这样,本来也不爱喝苦的,于是抬起手腕看了眼表,其实也还算早,就回头去找那家咖啡厅,打算拿几包糖和牛奶。我把吸管咬得扁扁的,同店员说了之后等待着,无聊的我站在窗前,继续咬着吸管,看着窗外发呆。可是我抬头就看到一架飞机撞到了大楼上,随后炸出一大朵火花,黑烟萦绕着,耳朵旁边似乎还有远处模糊人群的尖叫和一阵巨大的轰鸣。

“Yeah.”我吐出吸管,有些烦似的皱了皱眉毛,每天事情可真多,恐怖分子真是猖獗得很。家里备把枪似乎也是个好选择,下班了去买吧,多买几把也好。

随后我突然想起来,我已经在政府里工作很久了。“我靠。”我果断地把咖啡扔进垃圾桶里,说实话这是我在紧急时刻能想到的最体面的做法了。我就这样冲了出去,没管任何,只是隐隐听到店员的喊叫:“Madam?Your sugar……”

“Please stay away from here.”我扯出自己的证件,穿过人群,同那群警察的头儿打了个招呼。后来他和我说,我那天就像一只看到自己食盆被炸翻的小狗。不过还好,和我部门没什么太大关系。那天上级都吵翻了,我的上级是一个非常典型的白女,她不喜欢太创新的人,而我偏偏比较先锋。她白金色的头发比她本人看起来年轻得多。她的声音就像被划破的旧唱片,尖利地喊叫起来:“Fuck it. I've had enough. It's really!”我于是拿着新买的咖啡(加了糖和牛奶)说,yeah,yeah.Just take it easy.周围的同事于是差点噗的一声笑出来,悻悻地转过头去不敢让她看到。她气得不行,胸腔剧烈起伏,转身就和我父亲大骂特骂,我父亲非常无奈地说,yes,yes,显然也没有放在心上。我大概是娇纵惯了,足够气人。

去纽约旅游过,在自由女神像那里拍了照片,我很喜欢那张,头发不是很服帖,显得很自由热烈。后来那张照片我夹在笔记本里,一直珍藏着,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Freeeeedom啊!照片里的我笑起来很好看,对,我知道我长得还可以来着,小时候就有小男孩给我塞巧克力和情书,工作了之后同事也经常和我说,你的脸是上帝的骄傲,虽然这很夸张了哈哈哈。

扯远了,还是说死掉那天的事情好了。

那天是一个大晴天,忘了什么事情了,似乎是为了一点政府的处理事故吧,我听到门口哐哐乱砸的声响。我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询问发生了什么,警卫和我说,是工人暴力罢工。我于是说,我去看看。罢工的事情我见过的不少,敢闹到政府来的,头一次。我带上证件,就堂而皇之地走了出去。

油漆,横幅,国旗,极度愤怒的人群。他们指着我大声喊:“You just call out an Asian woman?”我有些厌烦,他们的呼吸带有一丝凉的腥臭味,于是拿出手帕捂住口鼻就想回去。他们或许是认为我想逃避,于是更加愤怒,甚至有几个人已经开始翻越墙壁打算直接进来。

“Guard.”我大声喊了一句,高举起左手,皱着眉毛,我实在不喜欢白男,尤其是严重体味的。随后我听到一声枪响,下意识愣了一瞬,马上又反应过来我应该马上躲回办公室。于是我飞快地朝着门口跑去,一边大喊着:“Guard!Guard!”我的头发因为跑步的风散开,拖得很长,或许是因为这个太显眼的缘故吧,我中了一枪。

位置不太好,好像穿了我的肺,我呼吸的时候,就感到心脏胸腔连成一片的疼痛。我摔倒了,瘫在地上,只能一点一点挪动。他们已经冲进来了,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弄过的警卫。我只听到上级也出来了,她惊叫了一声,随后说:“Betty!Betty!Ambulance!”

其实也没用了,你说他们眼光多差呢,到底只是打死一个文职而已。

我再睁眼的时候,就加载着进入游戏了。我试着关闭了系统的弹窗,那个时候日本核污水还没排放。我又试着动了动自己的手脚,看到自己胸膛处没有枪子。我接受能力很强的,我马上知道应该是真的死了,而且进了游戏。

“Hey.”一个男人朝我走过来,也是个欧洲面孔,“New guy.”我不打算理睬他,也拒绝了他递过来的烟,我讨厌烟味。

“Here is……?”我一边查看着背包,一边询问他。“Europe Area.”他吐出一个烟圈,“What is your name?”

“Betty.”我拿着一把系统自带的匕首,将背包背上,不打算再去同他聊几句。人们对于长得漂亮的女人通常都是包容的,他没有生气多半也是因为这个。“Wow.”他漫不经心地回答了一句,随后又斜睨着眼睛看了我一眼,“Asian?”

我脾气不是特别好的类型,拿着刀晃了晃让他滚开,他却抓住我的刀口,手掌不住地向下流血,说实话我当时慌了,我再怎么样,只是个年轻女孩而已,虽说我也有个二十五六了,但是和他真打起来,我还真不太能赢。

“Wanna to back?”他凑近了,神神秘秘地说,“I can help you.”我不是会随便信别人的人,于是把刀硬抽回来就往别的地方跑,周围却围上来一圈欧洲面孔,不住地上下打量着我。“Food.”一个高大的红毛男人朝我伸出手,又指了指我的包,“Give it to me.”看他们大有不给就自己上来抢的架势,我快速思索着,果断掉头朝那个男人的地方跑去,随后突然回头一脚踹向其中一个追我的男人,从他那个缺口逃了出去。我不觉得靠一个神经病兮兮的男人能帮我解决掉这些凶神恶煞的混混,虽然这种生活我在美国已经见多了,我还是骂了一句娘。

我看到那个男人被他们团团围住,似乎认为我们是同伙,那个男人辩解了几句,随后被一拳打倒在地。他全身亮起白光,随后我听到天轰鸣了一声,乌云逐渐聚集起来,突然闪过一道惊雷。

那个男人起身,用脚踢了踢已经被劈成焦炭的那几个人,随后他的白光快速消失,朝着我这里走过来。我又往里躲了躲,我当时想的是男人嘛,视觉动物,无非要么要财要么要色。我再次申明,我除了自己谁都不信。他后来还是看到我了,他几步跨过来,我一刀就要割断他的喉管,可他力气非常大,硬是把刀夺了去。于是我想,把包一扔我就跑吧。

“Chinese,right?”他离得不远不近,随后把刀丢还给我,“I have the ability that can help you.I can control the weather.”他瞥了我一眼,我知道我目前还没有开能力,这很危险。

“Why.”我仍然不打算放下戒备,“I'm just a stranger.”他突然笑了,他挡在额前的头发好像是金色的,我不太记得清了,我也没必要记得。“Maybe I just like to help the beauty?”他轻飘飘地说,随后又轻飘飘地飘走了,“You're not the only one. I found a boat full of people. Materials are not a problem.”

“For what?!”我紧紧抓住那把刀,狠狠地说。我才不信他真是这种无私的人,人都是自私的,不要说我极端,至少大部分都是这样的。“For you.”他这样说,“You are all Asian.Back to the motherland.”他转过头来,随后和我说:“Just say whether to go or not. If you go, give me the supplies and go on the road tomorrow.”“Tomorrow.”我复述了一遍,随后说,“I won't give it to you until I get on the boat tomorrow.”

“Suit yourself.”他似乎习惯了被怀疑,自顾自走开了,“See you at the pier tomorrow.”

那个晚上我根本没睡,我睡不着,我看着月亮,想到不断变化的月相,海水拍打的汹涌声。我没有午雨来的那么坚强,也可能是太清楚,我回不去了。于是一滴眼泪从我眼角划过去,掉进我头发里,湿的,好像还活着。眼泪就像一杯淘米水,浓稠是不的,清澈也是不的。

回去。

我要回去。

我当时就剩这个想法了。

第二天我去了码头,看到了一大片亚洲面孔,那个男人站在甲板上,不断地收取大家的物资放进货仓里。

“Yours.”他朝我伸出手,似乎已经忘记了我是谁。我犹豫着,把刀掏出来,紧紧握住,随后将包扔给了他,差点丢中他的鼻梁。他顺手丢进了货仓里,和所有别的包混合在一起,我逐渐辨别不出了。

“Betty.”船即将开动的时候,他在岸上喊了我一句,我低头看了看他,“Will you remember me?”他好像在开玩笑,语气依然轻飘飘的。

“Yeah...maybe not.”我很诚实地告诉他,“I don't want to remember everyone here actually.”

他点了点头,随后船慢慢地开动了,他身边爆裂出猛烈的白光,于是风吹了起来,我的头发又一次飘散,不断地,热烈地。

海是很宽盈的。

船上我们几乎都不需要什么外语,基本上都是中国人,我遇到了很多能力者,一个小男孩他的能力是几乎和摄像机一样的,我给你们看的视频就是他拍的。他能把自己看到的凝缩成一个球,储存在系统里,现在已经没见过他了,估计死了吧。这艘船是老的款式,蒸汽的,跑起来很慢。

“亚洲有石油。”一个老人和我说,“有个姓张的老板,能力好像是和这种相关的吧。”她是一个慈祥的老奶奶,会叫我孩子,给予我地母般温和地抚摸,也是她和我说了玛利亚的故事。我问她,玛利亚是谁,她同我说,孩子,玛利亚是母亲。

下船的时候,我看到了码头单独立着的,非常显眼的谢止行。他朝我吹了个口哨:“有兴趣加入组织吗,包吃住。”

“你显然没有物资了吧?”他上下打量了我一下,随后很大方地把包里的物资显示给我看,“跟着我们茫怎么样?趁着我们现在人还少。”

我还能有什么出路呢?

后来大家都知道了,我见到了大哥,白姐,南栀,还有吴淼和褚淩。那个时候还没有分队,后来才慢慢去拉的人。我还记得那天,艳阳高照,随后突然仿佛失去了控制,乌云密布,暴雨连天,我想,可能那个男人死了吧。

“对了,你叫啥名字来着?我好像没问。”正在登记我信息的谢止行突然抬头,非常诚恳地看着我。

“贝蒂。”

“我叫陈贝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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