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洛,洛洛——”
吵到最后不知道多少轮了,直到坑底上方传来了第二次动静。
两个洛洛都沉静下来。那里不同的人声混合在一起,首当其冲被辩识出来的是飞摩轮与急速锋的大嗓门。火雷霆稍显稳重被掩盖于后,逆风旋插入进来的频率要小于前几位,但都完整独立,他们统一喊着同一个人的名字。
红衣的少年仰着头,露出了笑容。惊喜之余还有些谨慎,他站在坑底下听了一会儿。
虽然看不见身影,但他最熟悉的那辆跑车叹息着说:“飞摩轮,洛洛没那么小,他不可能在械蚁窝里的。”其警车搭档洒脱的附和:“对,要找也找坑深的地方,我们只有下面没找过了。”
某摩托嗖嗖闪过,不停掀开查看道路两旁的石板:“哎呀知道了,都找找看嘛。”
平日飞来飘去都无声的战斗机,今日将引擎开得巨大,只有他是专心致志的寻找。兽族战王浑厚机械音停在洞口边缘,头向前探去。
一瞬间,仿佛有人透过千里的深坑察觉到了里面的人气,千里眼伴着红色的视线落下来:“这里,是最有可能的,我下去看看。”
蓝魔蝎……应该没能耐搞来这么多人的语音以假乱真,但保险起见,洛洛还是没有应答,而是按下了腰间刻着‘车’字的王令。
双腿离地,身体浮空,产生链接的距离些许遥远,但目的地是既定的。
他成功进入了精神异次元。
“不用了,火雷霆,你跟虎煞天说一声我已经出来了,现在就在这里。”
少年淡然道,微抬起下巴,在莹蓝空间内部观察周遭的环境。火红色跑车愣了一下,一个转头的功夫就感觉里面多出个生命,立马拦住正欲纵身一跃不畏风险的战王,原文转述他的话。
根据周围更清晰的视野,判断天已亮,飘渺的迷雾就快要散干净了。
他停下来,大家也不走了。
“你说洛洛现在在你的机甲里?”破天冰骤然拔高的尾音,预告着他已经被吸引过来。
“是的,”火雷霆同意道,一时还梳理不了自己的思绪,只得如实应付从四面八方来的目光,“……就在刚才,洛洛进入了我的精神异次元,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火雷霆你,你你……想不到哇,你私自窝藏机战王,害我们大家伙儿找了这么久!”
逆风旋啪的一下把飞摩轮的脑袋按下去:“显然不一样,飞摩轮,长点脑子。”
“洛洛,洛洛找到我们了?!”急速锋欣喜的在胸前握紧了两拳头,像个小孩子一样,“闹了这么久,肯定是听到我们的声音了……”
“嗯,这是最有可能的了。”
旁听了一阵他们的对话,虎煞天行走过来,惊讶于自己也没有应有的怀疑,正在思考洛洛为什么通过这种方式告知于他们。
“这里没有什么危险……”他下意识想见一见人,考虑到真遇到突发情况不好应对,又住了口,“自然,你也可以不出来。”
话音刚落,虚数结界便裹挟着人形旋飞出来。降临在虎趾与车轮腿之间。果然,洛洛从不怕那些,是否现身全看他的意愿。
机器人的屏幕就是他的眼睛,反正也打探得差不多了,氛围这么轻松,不管他们是一直在一起,还是走散后又汇合,总之没事就好。
少年朝虎煞天点点头,没有多言,转而对着逆风旋道:“还好你还在,逆风旋,是时候再次发挥你救援直升机的本能了!”
“这是什么话?原来在你眼里,我一直是名优秀的救援飞机吗?!”
其余人都点点头。
逆风旋捂住心口,仿佛那里中了一箭,他觉得自己平常战斗也很有印象点啊。
“什么情况,又哪个地方掉下去一批人了吗,我多喊些直升机来不来得及?”
“放心啦,就在这个坑底,不是让你拉机器人,而是让你陪我一起把黑也带上来。”
“洛洛,”火雷霆的声音难掩急促,“昨天,你与我们分散后,一直和他在一起吗。”
急速锋更加震惊。本来只是找洛洛的,黑洛丢了也就丢了。他们两个居然在一起?!
“黑洛洛怎么样了?”飞摩轮目露呆滞的左右看看,“他不会是受了伤,正动弹不得吧?”
怎么可能?
除他之外的机兽都没有往这个方向猜。即便摩托一边喊着“那不然怎么解释——”,一直抬起洛洛的胳膊,搭在自己的后颈上测试关节,确认面前这个人类没有受到肉眼不可见的伤害。后者无语的撇撇嘴,跟猴子上跳下窜似的。
黑洛肯定是因为他们的洛洛在那儿,才待在那儿的啊!众机兽想,好不容易有了独处的机会,要做什么时间都管够的呢。
而他们的机战王,机敏无比的拖延了时间,可若是再来晚一步指不定会如何了。
“我没事!”洛洛自信的扬起唇,试图打散他们的疑虑,“我和他都没事……”
回去得好好问问了。
见直升机有点为难的样子,破天冰干脆的丢下三个字:“我去带。”
但是人却没动。洛洛暗自讶异他居然愿意让黑坐驾驶舱,坚定的摇了摇头:“不行,就我和逆风旋,他愿不愿意跟你还不一定呢。”
虎煞天站那也没插嘴,持续亮着的红瞳表明,他已经把各类可能性都演算一遍。
黑居然没趁机把洛洛绑走。兴许是失败了。但这无法解释为什么洛洛态度还不错,并非要把人押回去的作态。
不敢相信,他竟然真的与异族的王相处得很好,上纪元还是洛洛杀的人。一直以为他们是逢场作戏,一旦有机会就会报了上辈子的仇。只要洛洛被带到庄周梦蝶面前,他们两族都会大受打击,然而这种后果并没有发生。
只能证明洛洛赌得很好,黑在这里与庄周梦蝶之间,更偏向上辈子敌人的阵营。
思索间,洛洛已经开着直升机朝着深坑栽去,鲜亮的橘色被深邃的暗黑吞没。那是他本打算以身试险的地方。
大家都等待着结果。
“别怕,我马上接你上去。”
洛洛张开向下垂的扶梯,爬到末尾几阶对同位体道。手都递给他的人变了脸色,一下收回去。不语,还有愤怒,想知道他是哪只眼睛瞎得如此厉害。其头顶仿佛有一排扭曲垂直的黑线,像吃了毒蘑菇看到的幻觉。
“开玩笑的,快上来吧,别这么凶。”
黑洛揣着双手警惕的望着他。坏了,等下人要脸,要自己想办法上去,岂不痛失一点好感度?本来这玩意就不多……
他悬空轻晃着维持着伸出的手,听到头上传来了奇怪的‘噗噗’声,疑似某机憋笑的产物。
洛洛可能是第一个成功逗弄了黑洛的人,但付出的代价也很大。
维持着从容的面庞僵硬不已。以后,多余的话还是少说为秒,否则就会像他这样,把口说干了还在道歉。最后连逆风旋都看不下去,加入进来一并认错,求着哄着,磨到破天冰忍不住要一探究竟,才终于把人搞定。
“我很凶吗?”
“这不是当然的吗!不光凶,而且还特别傲慢自大!没人跟你这么说过吗?”
哦,没有,肯定不会有,他能靠自己反思到这一步才有鬼了。
同位体皱起鼻子,洛洛小心翼翼拉着他的手。直升机只够坐一个人,所以他也是与他一路搭在扶梯上飞了出去,没花几个时间。
上面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到洛洛和逆风旋出来后,便同步瘫坐在地上。
逆风旋双眸覆满疲惫,心累的道:“下次,还不如让我驼几个机器人上去呢。”
少年点点头,与同伴汇合转忧为喜的那点‘喜’也消失不见:“人生就是这样大起大落。”
火雷霆给黑洛拉衣服的手一顿,听起来不像是小孩子会说的话。
就在半秒前,他还看异族洛洛的黑衣要从肩上滑落,下意识扶了住,引来对方莫名的一瞥,反应过来干脆帮他穿好了,反射着冷光的蓝凯作战服被彻底遮住。
附近的白雾散得差不多了,空气中都是炒菜炒糊了似的黑烟,很是难闻。
兵器的锵锵声响起。
三叉钳悬刺在人类面前,急速锋的机械眼严厉的缩起来:“说,是不是你趁机搞事,洛洛怎么会与你在一起?”
黑洛捏住送过来的三叉钳,隐隐感到对方颤了一下。出乎意料,柔软的手碰上锐器没有流血。
他可以连着这根三叉钳把人翘起来再砸地上——如果对方一定要死握三叉钳的话。
但那样扔出去对手就太没面子了。
虎煞天瞳仁一暗,即便急速锋这小子要为挑战了比自身强大数倍的人支付命数,他也不会感到吃惊,难道前些年的交手还没有教会他道理吗?有时候真的不想和他搭队。红衣的少年已经起身奔了过去,站在他们旁边阻止。
想着将武器截断了对方会不会哭,黑洛还是低垂下视线,松开了自己的手。
“记吃不记打的东西。”
随着这声教训,一样棱角坚硬的物品直直砸到了他脸上。‘啪——’急速锋刚要发作,看清地上掉落的是什么后硬是憋了下来。
能源紫水晶还散发着充盈的光亮,是实物。尝过它效用的急速锋立起武器,装作无事发生把东西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石灰。
“有这个,那你早说不就是了。”
“之前那颗看着新鲜没两天就用了吧?”黑洛看着他,了如指掌的道,“这回是特意关照了,再给你一条忠告,留着保命的时候用。”
急速锋纠结的收下。别说挨个骂,他就是拿一堆紫水晶扇他的脸他也不会说什么。此刻也只是嘟囔一句:“我不会因为你现在对我们好了,而忘了你以前对我们做的那些事。”
“什么,我以前对你们不好吗。”
“好——好个屁。”
这个心理变态,比对异族好就算好吗?标准都不一致,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人类那张脸上并无过多的表情,但急速锋就是抗拒得很。
黑洛承认,自己就是在明示对他们好。为什么一定要默默做了一切让他们自己领悟呢?有些迟钝的未必感受得到,喜欢说出来效果是即时的。
但他们需求好像太高了。
他给不出在此之上的重视程度。
洛洛目瞪口呆。同位体是真舍得,他身上到底还有多少?就这么展示出来,他都替他担心,怕虎煞天日后起暗害抢劫的心思了。
原来如此,在什么样的社会生存,就扎根成什么样的模式。人类世界与这里大不相同,法律搬不过来。自己在机兽世界是机车族的,自然适应机车族的规则,于前期对抗猛兽族,而同位体早已与圣痕族的规则融为一体。
“我晚点回。”
大家都转换了形态,黑洛却拒绝跟他们一起回去,理由又是要在外面练枪。
洛洛与虎煞天对视一眼,知道有一场风暴在等着蓝魔蝎。
“那好吧,小心一些。”
“不用你管。”
同位体按下耳挂探测器的同时转身,接着,洛洛也一块儿瞧见了。
一竖排的头像列表,显示的都是手下的数据与坐标。蓝魔蝎也被归纳入了魔王军,位列上首。
未来版本似乎多了项玩家面板功能,部下在哪用权限一查就清晰明了。换做自己的就只能开地图普查,离得太远还查不到。
机战王的权利更强了,对阵营里的机器人是完全掌控,世界意识对人类真的很优待。
在魔王军中,最优先的是魔王军的权限,里面的机兽各自是什么种族都是次要。
蓝魔蝎这个活物,似乎是唯一一个不受权限控制的,仅仅是挂着供人查看的实况。
同位体盯着定位慢慢走远了,方向还并非亡灵之都。洛洛收回目光,虎煞天也很快表示要在这里分别,还约定间隔一日下次再见。
洛洛难得又选择了飞摩轮,后者可高兴了,光速变形背着人就跑。
*
“可恶的虎煞天,有他在,果然一个都得手不了,只会坏我好事——”
刚经历了一场以计谋为主的大战,气得发抖的机兽回荡在绿莹莹的瘴气之地,他周边那些蝎足如瓢虫的翅膀一般高频振动。
来自背后的声音回应了他。
“你能有什么好事。”
冷冰冰的丶孩童的稚嫩嗓音。蓝魔蝎受惊的猛回头,这一刻,整夜的魂不守舍都化作实质性的重量压下来。
作为把背后偷袭当成学问来研究的机兽,居然都察觉不到这个人类的靠近。一定是他太过于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了。
黑衣的少年露出了全脸,蓝魔蝎却没产生动作,仿佛远处射来一剂麻醉,将其硬生生定在原地。
接收空气的装置都要错位,对方还在慢悠悠拉进距离……究竟哪里暴露了?他没打算回亡灵之都,以为能躲过一段时间的。
“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这是超出计划的,蓝魔蝎,你即兴发挥也要承担责任。”
“总帅……”
‘砰——’的一声巨响,机兽被打倒在地。甚至看不清对方如何出手的,眼前的世界炸开大量噪点,周边灰烟四起又痛苦万分。
蓝色的战靴停在自己面前,顺着视野向上爬去,勉强能读取出对方撑起外套内衬的站姿,凛锐的目光扫射在自己身上。
但是其面色与附近的景物都呈代码模糊状。这种情况,用他的话来说,应该就是‘显卡’坏了的体现。
“你这坑货。”
还好,眉头没有蹙起来。
“属下惭愧,属下明白,再多的解释也填补不了您的怒火,”蓝魔蝎顺势跪下,强忍着混乱盘算转移话题,“不过,属下是确信凭大人您的实力,绝对不会被区区意外所伤,刚才正要找您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嗯~狡辩得一套一套,”他顿在此处,语调忽地阴狠道,“你什么心思,我还不知道吗?”
“总帅!别急着怪罪属下嘛。当时情况紧急,属下也没想到会把您也卷入,何必苦苦相逼呢?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敌人多堵墙啊。”
“还敢狡辩。”
人类眼中掠过一抹不虞,高压高密度的气场骤然暴涨。
蓝魔蝎深知,惹谁都不能把总帅惹过头,他也顾不得那些了,当即改成双膝跪地。并赶在对方动手前猛磕一个大头:“是属下的错,全都是属下的错,还望大人恕罪!”
对方眺望着远方残余的气雾:“这样大规模的巫术,想必很久前就开始准备了吧?好大的能耐,知道忤逆两个字怎么写吗。”
“属下不知……知道,但属下对黑大人绝无忤逆之心啊!”
“我信,还是不信呢。”
少年喟叹道,注视着对方绷紧的脊背,仿佛能看到机械眼正因紧张而凝着地面。
“你心虚,才会把编好的借口拿出来开脱,先前就站那看我出事——”
“黑大人,属下嘴笨,您告诉属下,到底要怎样才能让您消气?”
他抬起头,额前护甲破溃,浓黑的机油满脸四溢,作出一副乞求的丶惨兮兮的模样。
“属下真的忠心耿耿啊!您一定要给机会,属下如今孤苦伶仃,就只能靠您的仁慈存活了!”
“孤苦伶仃归孤苦伶仃。”黑洛像是觉得这个说法很逗似的,嗤嗤笑了,“不是我容不下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也就算了,可你偏要算计我,你有几个脑袋?”
“属下不是算计您,属下打是那机车族的主意!虽没能拿到逆风旋的守城令牌,但属下也知晓能源之城的其他弱点,还有抵抗势力每个人的情报,总帅大人,多一个像属下这般出谋划策的人,魔王军胜算也能更大!”
“这些对我都毫无价值。”
一方疯狂述说,急切的证明自身的睿智,另一方却很冷静,大大方方的双手叉腰,要对方趴着才显高大,但强弱之差对比鲜明。
“怎么会没价值呢?大人留小的一命,小的能助您调遣傀儡军团攻克机兽世界。总帅,眼下只有我一个了,您独自操持大业总会累的。机车族那边还有机战王在,他一定会拼了命的阻拦您,而我对他也有所了解!”
“留下你不是必要,他,我自有办法解决,这就是我在他身边的意义,不是么。”
机兽安静的弯下头,身子伏得更低了。人类神色难辨的微笑着,根据底下机兽的表现作着决策。
还是太嚣张,一人能成天下事的魄力,即便误杀个谁也造不出对其的困扰……蓝魔蝎心里腹诽着,却不敢有半分反抗。
“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敢这样构陷我。”
“冤枉,属下冤枉!”
“够了,我裁定已决,把你也变成傀儡更有保障,缺点不过是没了自主意识,但是绝对忠诚,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从此往后,魔王军有我一个指挥官就够了。”
蓝魔蝎的眼珠骨碌碌的转,惧怕中伴着震撼与不解,他怎么能先斩后奏?!
想马上站起来逃跑,可是距离近得压根来不及动作。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哭丧着的脸与哀求无异:
“黑大人,您就大人有大量,饶了我吧!您想要什么属下都满足,绝无半句虚言。之前是属下犯了错,以后再也不敢了!”
人类仅永一根指头压着他,兴致缺缺的视线随着眼皮的下垂俯瞰下去。背上如有十吨重那般,蓝魔蝎全力挣脱却无法动弹。
总帅平时做事不会道明理由,更不可能这么多前戏,放他品尝恐惧的滋味。
死亡只是一瞬间的事情,所以这可能只是吓唬他的,但却有足量的实在感。
现实很残酷,纵使魔王知道了他的死因,也不会找总帅麻烦……诸如此类的设想腾于脑内,将思绪冲刷得一片空白。
只要不是无缘无故‘我看他’不爽就下杀手,庄周梦蝶都不会管,这跟把他丢给了总帅有何区别?
“有人说你阴险狡诈,先是骗过虎煞天后又骗过战龙皇,迟早有一天我也会被你骗进去的。可是我看你可以是个乖孩子,对吧?”
若非打不过,谁愿意装乖?
“诚如总帅所言,那都是他们污蔑我!在您面前,属下可不敢耍什么花招!”
“怎么不敢呢?要对自己的贪求有正确的认知啊。蓝魔蝎,被你骗过的终究只是战王。”
而非机战王。
在机兽世界也算阅人无数,作为人类每天看着那堆无表情的机械脸,都能把他们的个性猜个七八成,蓝魔蝎的面相是明显的‘奸’。
想留他的人,不是不知他的奸,而是要加以制衡为己所用。蓝魔蝎自己也会把这些摆上明面,以定期告知上位者拥有自己的好处。
——主人,这就是个魔蝎中的败类,还携带病毒属性,我们杀了他吧。
少年应允了,那柄渐变成黑红色的手枪便束拢在掌心,咔哒一声抬起。
“你若能让我高兴……”
他的头向持平的手臂靠去,娱乐性质的口吻听得人不寒而栗。
不能再窝囊下去了,什么都不做就是死路一条。开合的下颌都失去了狞笑之意,蓝魔蝎催促自己镇定下来,将注意力从对视中拔出来,而后抽出蝎尾内暗藏的光剑,迅速朝自己的机械脖子抹去,能量液顷刻间挥洒一地。
行云流水的一套动作全被捕捉到,从尾巴抵上前到光剑展开只有半秒,就是没料中结果。
被他这操作惊住的鸢瞳微微扩大,枪口瞄准着对方的胸口,尚未扣下板机。
稳稳的。
机兽颈上出现了道不深不浅的缺口,汩汩冒着黑水,证明刚才所见的并非幻觉。
黑洛回过神来,唉呀?见过狗急了咬人的,没见过咬自己的啊。
蓝魔蝎的脑瓜是否清醒?难道他想用这种方式吓他一跳吗?
显而易见,对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在上位者心生疑惑的期间慢慢向后退。
没有九成以上的把握,蓝魔蝎不会贸然下手。他还是想要个谋生的机会:
“总帅,您别欺人太甚,若是逼得太紧,属下也是会与您拼命的!”
“啊。”
双眸如落灰的镜子,条絮状的物质浑浊成团,其眼神就好像看着一条落水的狗。
“说明你还不够忠心,临死前还想着反抗我。总帅既然让你死,你怎么能不从呢。”
“那是愚忠!”
况且,他只忠诚于自己。
目光不敢从人类身上移开,指着他的枪身不见一丝晃动。现在,时间和机会一同流逝。
离开了必死的范围,蓝魔蝎趁其不备发射了一批毒针,都是细得只在光线下闪着一些光亮的暗器,专门给跟豆腐块似的人类扎的。
可都被轻轻松松抵挡下来,幽冥之力裹挟着风将细针整齐的卷起来,黑洛随意回旋右臂,驾驭着重新发射了回去。
机兽连连翻滚,一根根的细针落在他躺过的地方。潜力速度开发出来,可惜还躲不过两回合,轻巧的子弹便又断了他的胳膊。
简直像是被大炮打到,创击的力度把他震得整个身体都往侧边移了位。手摸上空空如也的断面又是满摊能量液,剧痛蔓延上来。
“咳咳,你……别高兴太早。”
“你就是这么跟我说话的?”
人类一眯眼,机兽的硬气就有些维持不住。机壳破碎,电弧闪出尖锐光芒。
他又后退了几步,满目忌惮的叫嚣着又软化下来:“我蓝魔蝎不是什么软柿子——等等!我们可以谈谈!我这里还有不少情报要呈给总帅!”
“一会儿要逃一会儿又还手的,现在又说想谈了,你觉得我很好骗吗。”
蓝魔蝎拼命挤出讨好的笑:“那不过是小小的挣扎,属下只是想活命罢了。总帅难道不想知道魔王的秘密吗?这可是属下压箱底的情报!”
“说。这是你的最后一次机会,要是我不感兴趣,那你就去死。”
“是,是,这同时也是能使您变得更强大的一个秘密,我知道有一处秘境,那里面蕴藏着能增强实力的能源!”
“和魔王有什么关系?”
少年疑似只在乎这个字眼。不论是他还是机车族的洛洛,都太擅长把人变得抓狂了。
“那就是封存了魔王秘密的地方啊!当然也是为了总帅您的利益考虑,若有这股力量,您在他面前也能更有话语权。”
“只要我不出差池,我自然会有话语权。倒是你,即便我杀了你,他也不会在意你。”
“哈,哈哈哈哈……可是总帅大人呀,若属下死了,这秘密也现不了世咯,您真舍得?”
“那地方是在火龙山谷?”
黑洛知道自己的动摇给对方带去了暗喜,那家伙的笑容更加故弄玄虚了。
“不是火龙山谷,”机兽不住乱瞟,像是怕谁听了去,“在另外一处,只有属下知道的地方!”
“胡编乱造,我比你更了解机兽世界,你说的秘境根本不存在。”
“总帅您又没全探索过,怎知没有?信属下吃不了亏的啊,属下那日亲自去打探过,句句属实,秘境就在地图的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