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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魔蝎呢,还不滚过来?”
这声厉喝过后,从亡灵之都的外面响起咚咚当当的声音,一个习惯性笑眼的机器人小跑过来,豆大的虚液彰显着它的急促。
“黑大人,您叫我?”蓝魔蝎心中暗暗唾弃,搓手相迎的动作中尽是谄媚,展现出了一副咧嘴邪笑的面相,“请问有何吩咐?”
“跪下。”
短短两字,机兽踌躇一瞬,便缓缓将膝盖磕碰在地。头脑已经跟着身子运转起来,就这样维持了几分钟,抬起的大眼眶中怨恨难掩。
彼时少年坐在大厅的椅子上,倾身将右臂搭在扶手上,轻扬着下巴给予自然的俯视。
蓝魔蝎其实早有预感,但直面这一刻的时候,基于多方面考量,他还是有骨头的选择了发问:“不知小人做错何事,要受这般屈辱?”
上位者似乎没有多余的打算,那双茶褐色的眸子聚焦起来,蓝魔蝎这才意识到对方刚才居然走神了。被空荡荡的这声唤回来后,其眼底迅速染上了一些蔑视。
他的反应诠释了什么叫做不慌不忙,如同一只松软的小动物,那只手背抬起来搭拉在脸颊旁,随即张唇,口齿清晰的对自己说道:“怎么,你架子挺大,从来没有人让你跪过吗。”
从那抹嫣红中移开视线,蓝魔蝎再次低下头,悄然攥紧了平放在地面上的拳头。
“黑大人应该多了解了解,除了庄周梦蝶大人,的确没有人有资格使我下跪。”
黑洛面色一变,紧眯的眸子席卷上勃然的怒火,看上去注意力是彻底被他拖了回来。
机兽见势不妙,赶在对方动手之前,更低的将额头悬在地板上:“大人息怒!”
可是晚了。
幽冥之力顷刻间蔓延全场,黑而浓烈色的丝气在脚底飘散,将一群待命傀儡推翻在地。
如此大范围的攻击令大厅震荡不已,迷幻的气体如海浪一般在空中消抿而去。现场仿佛刚经历了一场战争,惊魂味十足,但无故跌倒的傀儡们就跟哑巴一样。蓝魔蝎左右磨磨牙,那些一尺高的紫芯鬼焰就排排烧在自己眼前。
是警告,亦是震慑,他权衡性的抬起头,又是那副假笑的作态,语气却愈发恭顺:
“是小的迟钝了,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小人物一般见识。主要您一直晾着各位也不是个事儿,先说说您有什么吩咐吧。”
黑洛觉得他是误会了什么。上位者爱怎么样就怎么样,轮不到下级按他的想法来,一切就指向一条可能性:
“你在轻视我?”
随着话出口的,还有魔蝎被缠紧的躯体。人类探在空中的食指往上一提,倾洒在地的黑气便凝结成实体,似麻绳将对方的脖颈牵制拽起。
“绝无此意!”蓝魔蝎艰难的开口,被箍得简直要头颈分离了,恐惧感令他加速了与痛觉之间的斗争,“属下只是怕大人动气伤了身体,大人知之不深,我蓝魔蝎一向嘴笨!”
黑洛有些信了,大发慈悲的放过他。幽冥之力后退,线路崩断的咔吧声还在,机兽忙捂住自己的脖子,确认它没有被连根拔起。
“跪好了。”
放平时就让他回去练练再来了,可惜魔王军就这么一个还有意识的,凑合着用吧。
“是是,属下遵命,定当跪好,只求大人消气。”蓝魔蝎的膝盖重新磕回去,藏起的神态较之前更为扭曲,但也只能屈从。
“不许抬头。”
“是。”
感觉剧痛,脖子动不了了,这个姿势还需要自己一直梗着不与地面接触,更是加重了负担,但上位者是不可能因此动容的。对于蓝魔蝎来说,对方就是武力在自己之上,能够驱使这些杀伤力极强的黑雾,暂时不能明着干。
正说服着自己,靴底的触感便出现在了他的头颅上,蓝魔蝎下意识的双手撑地摆脱出去。
“尊敬的总帅大人,您也别太过火了,傀儡军团现在是归您管,但属下也有属下的用处!”
“噗。”
黑洛乐了,他好像都要遗忘这种感觉了,唇边透出一缕光滑的亮度,饶有兴致的把脚挪开:
“确实,不是谁都有资格当脚垫,我见过的有两幅面孔的人多了,你还不算最搞笑的。”
这叫什么,叫做一记撩拨打回原型。蓝魔蝎知道自己的表现偏离了原本预设,因为这总帅不是什么把他当机兽看的好上司,尤其是想到对方的来历不明不白,他不甘心啊。
牺牲外置营地几名高级傀儡,才换取了面前这人受机车族机战王信任的机会。打入抵抗势力的内部,是庄周梦蝶看重的任务。魔王似乎认为,蓝魔蝎能抗衡就不错,而有‘黑’在还能够稳稳的推进,顺利拿下洛洛和所有令牌。
“你一趁我不在,就跟魔王说要夺我权限的事儿,怎么说?”
“那……没什么可说的,属下不过是在维护魔王的利益,再如何也不能把家当全部压在一个人身上呀,但属下现在已经擦亮了眼睛,对黑大人是心服口服,今后甘愿不再提及此事!”
黑洛不置可否,转开了眼珠,查找大厅里的其他活物:“我在机车族见了只混进来的傀儡,这里是否有了除你之外的谋士?”
“回黑大人,没有。您见到的那只傀儡……可能是遵循程序行事,毕竟属下曾命令过他们隔期潜入,作为魔王的耳目监督大人的进度。”
“我记得魔王没有要求过这些。”
“魔王日理万机,有些事情顾虑不到,自然是属下自发性的为魔王效力了。”说到这儿,他语气狡猾,偷偷观察着对方脸色,黑大人您给抵抗势力练兵,这可是……”
‘嗵嗵——’
他甚至只开了个头,恐怖的气场外放了,包裹着整把座椅迸射出来,一瞬间将机兽震飞在了墙上。沉重的落地声紧接着是咳嗽。
好强,蓝魔蝎憎恶这种力量差距,蛮不讲理,提醒着他自己只能不断屈居于顶尖的强者之下。他强忍着外伤爬起来,尽量保持平静,望着上首那双泥沼般的瞬间转冷的漆黑瞳孔,换来少年的两声轻笑。冷静的不止他一个。
“指手画脚,还刻意监视我……蓝魔蝎,我明明为计划付出这么大的努力,明天是不是就该从魔王那里听到颠倒黑白的版本了?”
说话有种别样的直白,纯真,所以这些很可能是不争的事实,总帅会恼怒也正常。但只要能反转成功,真相还重要吗?
少年的的唇角冰冷的勾着。
“想害我的人怎么可能值得放过,你。”他指了指地面,好像是在借此预告着什么,“想要的东西,不得到也不会保留。”
这就是话语权的体现,蓝魔蝎在他面前约等于没有任何权利。
察觉上位者有更进一步的追击,自己狼狈的躲避,但费劲全部心力也没能快过下刀的速度,一根蝎手擦着自己的脑侧飞了出去。
“总帅!黑丶黑大人!等一下!”没来得及去看被卸掉的残端,他慌张的满地乱窜,“您误会了,属下只是恪守其职,听属下把话说完——”
上位者比他想象得更狠,并且不计后果。蓝魔蝎撞开了几只傀儡,以为这些‘铁墙’会被命令拦住自己,然而上位者并没有动用这个简单的方法,宁愿将黑气凝实成风刃亲自动手。
每一击都非常精准,仿佛安了追踪器一样,即使临时改变扑闪的方向都会被击中,两次过后他才明白是猎人的预判在发挥作用。
“你不是手多吗,削掉几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少年双关道,大门在他进来后就锁了,蓝魔蝎的声音骤然拔高,唯恐自己下一秒就咽了气。不过,带有几分提前求饶的虚伪。
称谓被喊了一遍又一遍。
大概是真的要短路了,受伤的是手部,下半身却倒在地上匍匐。十分钟后,黑洛才随心所欲的开口:“你再敢反抗,我就把你的四肢全部削掉。”
“——”
蓝魔蝎立刻停住,明白自己该怎么做了。他发着抖半跪在原地一动不动,等待着结果,利刃果然没有再逼上来。
都要庆幸自己提早请求了结束,不然真得丢条命。总帅可是那种受理后还会多挫挫对方锐气的类型,估计一不小心把机挫没了,也会叹口气表示‘我说怎么不叫了,原来是死了’。
当然,为了预防这种情况的发生,他会特意来看看一声不吭的你,但这没有丝毫用处。
细密的痛觉冲刷上来,蓝魔蝎得以喘上一口气。就连总是在酝酿诡计的机械眼都暗了几个度:“属下都听您的,任您处置便是……”
还是得丶迎合。
嗯?求生技能点满的多,但能快速理解的少,黑洛勉强算是满意的收了手。大多机兽会在惊慌失措中自己延期自己的痛苦,那怪不得他。
“那你就自己把自己的一条胳膊给卸掉吧。”
他轻松说,这似乎已经是他的让步了,蓝魔蝎心神一颤,扩大的齿轮眼凝固在眼眶里。
“大人,这……”他又觑了上位者一眼,自己的声音传到接收器里变得陌生,“惩罚是不是太重了点?属下应该还有大用呢。”
“怎么?你卸了,我给你接上就是,从机车族拿两块红码锱不难。”
“红码锱……大人您,还需不需要能源紫水晶?都砸给机车族也能使他们更安心吧,魔王给过属下一些,要不我给您送过来?”
“我让你把自己的胳膊卸了,听到没有?”
逃不掉了,真难缠!
目光幽幽含着愤恨,蓝魔蝎沉默半晌做着心理建设,越抖越平稳的手攥紧了胳膊上段:“属下照做了后,您之后可不要再为难……”
“你没有决定权。”少年含蓄透彻的冷笑,下颌边上的脸颊凹陷在手背里。
“好,好……”他干脆闭上了眼睛,不被这份懒洋洋的迫害所影响,“不管是什么,属下都会满足。”
这可比强制脱臼捅得多了,胳膊发出刺耳的电流声,竟活生生的被掰扯下来。
‘嚓。’
他使了大力,右手接握住整条铁臂的重量,就这么干脆的完成了自罚。蓝魔蝎佝偻下腰,断面的能量液出油一样不停冒,顺着腰侧蜿蜒而下。他卵足了劲儿才只是哼哼出声。
而后强行压住了愤怒,承受着上位者那漠然的视线:“这样如何,大人?”
闻言,少年垂视地面那摊液迹的睫羽掀起来,兴致缺缺的阅览了他几秒。在蓝魔蝎受苦的时候,他居然这么快就觉得无聊了。
“很利落,可以。”
“那我们接下来该做些什么呢?”蓝魔蝎巴不得赶紧揭过,“大人实力非凡,不如我们先去灭了虎煞天和狂裂猩?”
“不要,他们两个哪有你好玩。”
厅内只有火花四溅的机体在滋滋作响。黑洛演都不演直接拒绝,想着他短时间内也不会给他接上,蓝魔蝎反而有了耐心劝说。
“玩?现在可不是玩的时候,若能把余下两个战王转化过来,算是了结了魔王一桩心事,您难道不想完成掌控机兽世界的大业吗?”
“想是想,我正被机车族气得时运不济呢,回来好不容易拿你撒撒气,可没心情去弄那些。”
他用两指揉了揉眼窝,状似烦扰。蓝魔蝎面上保持着笑意,眼神盘算着持续怂恿:“诶嘿,黑大人的心情固然重要,但机车族那帮废铁哪里值得您动怒啊,他们就是傻乎乎的,不过多接触就好了,您气也撒完了,另一边的猛兽族才是今后树立威望的最佳场所。”
“也有一定道理。”
“那么?大人要对付猛兽族,属下可以给您提供具体的计划。属下对那里的内务,不说了如指掌,至少也是能切到大动脉的。”
“别打小心思了。”黑洛忽而冷硬道,自上而下的瞳眸泌出了锋芒,“现在想那些还太早,机车族这边刚刚施展开,不能让他们发现。再说,若是最后成功了,功劳算你的还是算我的?”
“属下冤枉啊,一个工具哪有抢功的想法?蓝魔蝎一心一意为傀儡军团扩充势力,您用得趁手就行,在魔王面前,属下保证绝口不提自己。”
他的不安和虔诚看起来都不假,也并非自我感动式。如果不是背后变脸的话,承诺得这么爽快必然是已有好处,是什么呢?啊,猛兽族,两个战王,要将上位者暗中操控的手引到那儿去——他想将恨他最深的种族除之而后快吗。
黑洛纹丝未动,平静的视线表露出他的印象深刻:“你可真不愧是猛兽族的叛徒。”
“嘿嘿,过奖,过奖。”
“不是在夸你,蓝魔蝎,我不禁感到好奇,你对猛兽族有感情吗?”
“属下惶恐,没想到您有心了解……您也知道,属下并非猛兽族的一员,就算是,谈感情也未免太小孩子气了。在利益熏心的机兽世界,成为赢家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分分离离不过是看彼此需不需要,这可都是那猛兽族教给我的啊。”
“行了,知道你与他们恩断义绝了。”他的指节扣着额头,不屑一顾道,“机兽世界局势变幻莫测,你说的那些放一边,以我为准,专注于眼前。”
“是,大人聪明伶俐,目光长远,您与属下联手,定能迅速将机车族攥在手心!”
蓝魔蝎忍受着断臂之痛,连双手抱拳都没法做到。他谋划着,本来就够煎熬的了,垂头等待上位者起身离开,和以往一样善于察觉这种信号。
哪知,对方都从自己身前擦过了,还非得落下一句:“算了吧,我需要更强的战士。”
光听声音都能想象到其走姿的悠然。蓝魔蝎偏头,小生物的背影离得那样近,那样可恶,但直至大门关上,他都没有贸然发起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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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没有与直升机们说一句话,只是一味的向前走。在升到能源之城的最高楼后,身体的异样堪称是从零到一,毫无前兆的突然爆发了。
这种感觉……茶褐色的眸子转了转,一时没抓到眉目,但是非常强烈且熟悉。
很短暂的刹那之间,他怀疑自己被投了毒,随即眉头一蹙,及时捂住了自己的嘴部。
铁锈的味道在喉咙间发涩,而这只是第一波冲动,热得仿佛太阳在他体内生长……不,不对,就算五脏六腑都莫名开始翻搅,那也跟毒素无关。
人在三十秒之内浑身湿透的可能性不是没有,至少他已经是第二次体会到了。
怎么会这样?
他加快了前往城主室的步伐,路上见到的机器人越来越少,依稀听见神罚的呼喊在心灵通道响起。在镜头一样极速怼近的过道内,拐角处出现了一根火红的铁柱子,少年在撞上它之前刹住了自己,喉关也不再能抑制住那些冲动。
‘主人——’想要化形出来的黑团子止住欲望,通过黑洛的眼睛了解到外面的情景,解释什么的只好在心灵通道里悄然进行了。
“……”
手抚上的墙面印出一个红掌印,在他想要擦擦嘴角的前一刻,视野中是慌慌张张快步过来的火雷霆,那紧张的眼神看得黑洛也是一愣。
幸好他还没想好究竟是要先摸摸自己的额头,还是兜一下血迹,不然这会儿神经就要错乱了。
因咯血而殷红的唇,配上从精神世界里提取出来的红幕般的背景——黑洛抬视着对方,脑浆像烧开的水,不知道自己的表情如何。
一边接收外界的变化,一遍同步吸纳神罚输送的信息,他已经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但面前这个偶遇的机器人显然还不知道。
对方看到自己第一眼的时候,还因为分辨出他的身份而敌对的伫立不动,可能是怕自己突然倒下,所以才脸色大变下意识飞奔过来。
“奇怪……”他用手背抹掉下巴上的血,嗤嗤笑了。虽说自己也很惊讶,但还是把这个情况利用起来,伸出掌心捏到了火雷霆的一根铁指。
“抓住你了。”
金色火焰涂装的机器人缩了一下,还是没有收回,他们无疑都想到了上纪元同样的人和场景。
那时的火雷霆会为触碰而回过头来,低下头,浅浅的笑容挂在少年脸上,纯白的光芒在他们之间绽开,仿佛全世界的移动速度都延迟了。
只不过,由于有急速锋在旁提醒,他在沉默片刻后会撒手,无论对方给人的观感多么明媚,无论他捏住他的力道是多么不容置疑。他知道在自己逃脱后,那双鸢眸会沉淀成深邃的黑洞,原本的势在必得也会如翻书一般消失殆尽。
“留下来陪我。”
而现在,两人的动作依旧是那个动作,甚至连相望的角度都一致,说的话也——
黑洛,外套敞开搭在他的双肩上,步履匆匆时袖管样的布料会向后扬起,以至里面的海涛蓝都暴露了出来,他绝对不是洛洛。
恍若戴着假面一样,白皙的面孔又开始有了些不健康的趋势,他完全不了解这个纪元的少年。装备球洒染着不规则的鲜艳液体,从六芒星的尖角顶端滑落下来,就快要弄脏作战服了。他的嘴角也残留着稍许淡粉,如同负了伤。
“你是刚练完枪回来?”
火雷霆不得已单膝蹲下拉平视线,后者点了点头,老神在在且毫无戒心,仅是这一小会儿的功夫,又有红丝在对方唇畔间隙积蓄起来。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黑洛也没有其他的动作,就连被挡住了原先的行进路线,也没有急着把自己推开。而他要去的地方,不出意外是城主室……那能解决问题吗?就像是一份提醒,他的目光一直停留脸的下半部:“你在流血。”
“看起来是这样。”
“发生了什么吗。”火雷霆问,顿了顿,不想让自己显得不依不饶,“或者,你有没有想要告诉我们的事情?最近的事情,什么都可以。”
少年见他认真的模样,倒真回忆状的摩挲了一阵下巴,而后愉悦的咧嘴笑了:“没有。”
今日天气晴,无事发生。
他咽了一口唾沫后,好不容易可以正常说话了,但表情也瞬间变得难看。五味陈杂的,仿佛先前有谁逼他将一盆血水往自己嘴里倒了。
“那你感觉怎么样……”
“不太好。唔,刚才我想了一下,觉得今天我们两个都不太幸运,这个时间我不需要见到你,现在让开吧。”
——究竟是在战斗中失了手,还是碰上某个‘军师’遭到了暗算……仔细深挖看看,黑洛生存的环境确实一直与‘危险’挂钩,没人能保证自己能永久性的满状态,就算是异族的王也一样。他这次是被发现了,那么没被发现的时候呢?
双方已经算不上敌人了,火雷霆终于可以正视这一点:黑洛在这儿也没有至亲。
最初的洛洛因为无可牵挂而加入他们的冒险,任战士们施为,顶着‘不确认能不能回家’的哀怨,视‘帮助机车族打败猛兽族’为己任。
这个洛洛会有相似的寄托吗?
他与部下之间相互没有感情,撑不住的时候是如何度过的呢?
……应该从头至尾都不会让自己露出无力的时刻吧,对这个人类而言,他是强大而不可反逆的,找到同类倾诉听起来是不可能的幻想,这就是为什么他身上总有一种暗黑的惑力,那种仿佛把周围所有氧气都吸走了的窒息感。
“洛洛。”
火雷霆脱口而出,正欲绕开的少年停下来。那不轻不重的嗓音依旧平稳可靠,机器人半点没有叫错人的窘迫,对着他的方位转过身。
“你也叫这个名字,把那些事放一放吧,能源之城是安全的,你受了伤,需要帮助。”
“不是受伤,这只是个意外,你能别随处乱说吗,我不想你宣扬得人尽皆知。”
“你说自己没有受伤吗?”
太难逮了,话一说完就要走,不给对方反应礼貌停留的时间。
本质上唯我独尊,今日不在他食谱上的自己只是短暂的提起了他一些兴趣。
“没错,”他叹了口气,面色显示着对于可能没完没了话题的不耐,“你没资格打探我的所有事,赶紧下去吧,不过也不是没有你可能帮到的……也许你会直接告诉我菜鸟在哪里?”
当他不想要的时候,竟可以如此断然的表示拒绝,也不怕伤了别人的心。但火雷霆确实没有一个合理的理由,只要黑洛没有害这里的机器人,伦理上那都是他的个人自由与隐私。
所以自己憋回了剩下这句‘不痛吗’,将另一位人类的所在地说给了他。
毕竟黑洛不像是要寻仇。
说不定洛洛知道他的情况。
黑衣的少年朝着指定的方向转道,知道机器人还未离去。那份视线始终追随在自己的背后,但他实在没有精力把人拉过来好好招待。
——真不是时候。
神罚在自己的命令下加重了清除力度,为了将霜年变成一个小婴儿般的意识体,压缩的力度够狠够重,沉睡的元战力梦呓性的反抗。
也就造成了这样的结果。
本来,就是接纳谁谁就有了释放全力的‘许可证’,他的意志起决定性作用,作为两个能量体的主人,赋予了主位武器极高的权重,让它可以对另一个低位的存在为所欲为。
哪怕到了最后也要让自己吃下苦头,想要摆脱霜年的想法瞬时到达了顶峰。
找到了红衣的同位体后,不顾那边说说笑笑的声音走过去,对方身旁的几名大将率先发现了他,手还是下意识将武器召唤到一半。
随即白洛意识到了,先是把头扭过来,看到是他便把身子也都转过来。
一缕闪光携带着微弱的能量,这吸引了自己的注意力。黑洛以余光瞧见,同位体抬起右手让他们沉住气,右臂垂下,掌心里镜子碎片一样的东西藏在了背后,他暂时没空去管。
“到时间了。”
他只是这么说。
白洛的瞳仁微微一晃,与他对视了片刻,流动的同色鸢眸呈现出一丝困惑,又在逼迫性的迅速滚卷中带上明了。
他还算是警醒的,没有当众将提出疑问,而是仰头和自己的战士们说了句‘别担心’,再朝黑洛补齐剩下几步。
机器人们比他要谨慎多了,拳头都没放松,目睹自家机战王走到同位体旁边,低头讳莫如深的动了动嘴,得到回应之后便跟着对方一起离开。
两人就和商量好的一样,甚至都不能和他们多明说一句,奈何机器人也难读取人类的唇语。
相隔十米的破天冰和逆风旋走到了一起,矛盾也不闹了,共同凝视着移速同步的两个小人儿。一黑一红的机战王有一天居然会并肩走,并且看起来,他们还都不希望有人跟上他们。
大家都满头雾水。
飞摩轮从力元霸的腿甲旁歪斜出身,眨了眨机械眼:“搞什么啊这么神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