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风旋不愧是大城池的当家人,只有他没有觉得特别稀奇,很快便走到一边,摊开两条胳膊搭拢着同伴们道:“既然他也是洛洛的话,这一次不是敌人,我相信直到最后也不会是。”
但他没想到的是黑洛还会跟上来,特意敲了敲他的腿甲,直升机懵逼的向下转过头去。
小人儿就直盯着他,而不是别的什么人,张开了口道:“和我掰手腕玩。”
他转头看向其余机器人,又看向机战王,他们都是一脸忙着研究黑洛用意的表情,没有哪个能给他提示,遂也把视线重新放回在黑衣少年身上,伸出机械指尖点了点自己:“我?”
对方点点头,坚定不移。洛洛也放弃般的点了点头,长泄出一口气把逆风旋交了出去。
逆风旋完全不明白啊,他和黑洛来到了训练场的一处空地,那里就有现成的桌子,不过人类的体型和机器人做这种比赛多少有点滑稽了,于是他谦让的低伏下身子,手肘放在桌上做出预备的姿势,等着有人给黑洛搬来垫高的梯子。
大将们相互看了看,其中急速锋耸了下肩,用肢体语言表示‘我不知道啊’,下一秒,几个人不约而同的抬腿跟上去随了场子。
训练场是开放给基层的露天款式,天空仿佛一场快进的电影,地上还残余着颜色浑浊的雨水,‘比赛’场地比较中心,内容也都是可见的。
开头貌似很正式,但是过程只花了五分钟,其中三分钟还是黑洛等着士兵们赶着来凑热闹。
实际上,那只小小的手只占了逆风旋巴掌的三十分之一,好在是紧贴掌中心的,未等他思考待会会不会听见骨折的声音,报数便开始了。
洛洛的鸢眸在眼眶内轻微移动,从左向右。他抱臂站在桌子中央的前沿,如同裁判一般。
逆风旋望着黑洛缺乏感情的面部神态,尝试将自己的手立在原地,因为他清楚这个人的实力绝对和小身板不成正比,所以也认真对待。
‘啪’的一下,倒数终止,随着那声‘1’响起的还有机械铁臂被按在桌板上的巨响。
前排的士兵门被骇得一跳,踩到后边同胞的脚引起一片混乱,‘嗨,怎么个事儿啊’丶‘别挤我,要看不见了’丶‘前面的把脑袋低下来点!’,吵吵囔囔推搡的人堆平息下来再望过去的时候,黑衣的小人儿已经轻松的跳下了梯子。
直升机的胳膊还‘躺’在桌面上,其本人吃痛的把正脸扭到了右边去,给他们留下一个后脑勺,还在向边上的同伴们努力倾诉着气音。
高层们连忙围过去嘘寒问暖,有人蹦起来,就为了见识见识几乎破了个洞的防弹桌。
几缕紫黑色的烟冒出了丝丝,几阵寒风都无法带走它们分毫,如同吹不灭的蜡烛,逆风旋铁臂摆放的位置还垫着凹坑和蛛网样的裂纹。
“怎么没轻没重的,哎呀,逆风旋!你怎么样了,手还动得了吗……”连机战王都脸色大变跑过去,硬生生钻进空隙捧着战士的手看来看去。
“没,没事……”他的发声器都好像在收缩似的,齿轮眼卡壳了一下道,“听说你们人类身上都有魔力,要不你给我吹吹就好了。”
“说什么胡话呢!”
破天冰怒瞪着始作俑者,杆在原地捏紧了身侧的拳头,急速锋手动遮挡告诉围观者‘别看了,别看了!’,飞摩轮双手抓着自己的脸,双目都写着震惊与不知所措。
火雷霆则平举着洛洛,不让其他人压到他,绝地轰的医疗箱掏了出来,力元霸赶紧给自己的搭档做助理。
消息迅速传递了下去,引起了机车族的广泛讨论,简直不可置信——居然是城主败了?看他们城主的表情看着不像是消极对待啊,比赛前特意活动了五指不说,报数期间那前驱的身子都在用力,结果居然是城主秒败?
红码锱没用上,其实逆风旋的铁臂还好,没有伤到关节去,过个十分钟就能再动了。
可是真的疼啊,他哪里惹到黑洛了?逆风旋觉得还挺委屈的,怎么又薅着自己呢。
对黑洛来说肯定这还算轻的,在异族内部是用来打招呼的力度也说不准呢,他又打着娱乐的旗号,这下高层们都不知道要不要找人评理。
一场掰手腕的比拼而已。
洛洛单边的眉头一颤一颤,这还不如动在他身上呢,整个能源之城都不够他祸害的。
同位体是未来时间线的霸王,洛洛也隐隐能感知到,这波就是挑个最大的来给自己立足,免得训练还没开始就有人对他起质疑。
纯纯异族风范,别人当他沾了自己的光也不行,他的威严不依附于任何人,选取掰手腕的方式已经是对他们客气了,一秒钟的事儿。
一瞬间大家都理解了,但是谅解是不可能谅解的,黑洛果然是危险人物。
被小兵偷偷打量着的‘冷面机战王’微侧过头,向着这边,刘海下的阴影迅速晕染了半张面庞,他就像是深渊中的一道影子。
他的脚下太黑了。可能是留意到了他们,明明什么脸色都看不到,却莫名有种恐惧,仿佛远处射来一针麻剂将他们定在了平地上。
在机器人们的颤抖中,那张脸彻底转向而来,脱出了斜面的阴影,白白净净,一双再普通不过的少年样的双瞳流露出盈盈笑意。
他们在惶恐什么?简直像个笑话,这和刚从巷子里出来的孩子碰上了有什么区别,只有自己这些人在担心会有坏事发生。
“怕死吗?”
黑洛牙关轻启,被看透心思的士兵复又惊异万状,僵硬的看着他朝着这片区域走了几步。
红衣少年有感应一般的视线唰了过来,挺着皱巴巴的鼻尖,就大步大步的跟进了这几步,同位体摇了摇头,对身后之人采取了怠慢的态度,轻轻叹息道:“这就不是战士该有的样子,你们在遇到不可名状的敌人怎么做?连滚带爬往后退吗,只有被刺激到了才知道热血奋战?”
洛洛面无表情,正不舒服呢,听到他这为嘲笑作铺垫的发言就逼了上去。
“他们才没有像你说的那样呢,再说了,只有胆小鬼才怕死。”
“哦?菜鸟也有话说。”
“不是的,洛洛。”他这话遭到了自家部下的反驳,机器人沉稳的嗓音在头顶响起,相对而立的两个洛洛都抬头望去,火雷霆的红色涂装印入眼帘,“正常人都怕死的,就连战士也有怕死的,你可能没有概念,先有认知,再谈看法。”
“喔……嗯嗯,火雷霆,我只是——”想给自家战士撑个场。
少年瞥了眼黑洛,用清脆的声线快速翻页道:“不过你说得也对,怕死是很正常的。”
黑洛冷呵一声,敛上了鸦黑的睫羽:“怕死的战士都还不合格呢,基本关都没过,到了战场还想着退路的都是废物。”
场面一度冷了下来。
“怎么?”黑衣少年平静的抬眼,面对上方的注目,“这是生怕他被我影响了?”
火雷霆没有说‘是’或‘不是’,旁边同位体微微张着嘴看着他,同样无所表示。
黑洛一派坦然。他还以为对方的那种会让白洛不要跟三观不合的人玩的类型,像教育家一样,结果没有。坏就坏在他看起来还是很温柔,但是这个气氛冷得好像这是自己的错。
恍若蔚蓝晴空般包容的光学镜后带着些小心,就如同他开始有了点怀疑,比方说,自己和同位体之所以区别如此之大是因为……哈,开玩笑,他家庭可没经历过什么重大变故,他天生就有些军官的高效思维,他敢肯定对面那个也有。
——说话直白了点,可算不上骂,真正骂起来可不是这样的,怕有人听不懂而已。
黑衣少年转而开始评估各个战士,对急速锋给予了长达四十秒的端详,在后者想要凶巴巴的瞪过去前,他给出了评价:
“活泼,粗中有细,我看过你们两车的组合技,和火雷霆一起的,对比之下你要比他更要骁勇善战,敢打敢杀,速度在陆地上数第一。”
总结:挑不出毛病。
黑洛瞟了火雷霆一眼,剩下的话没有说。急速锋确实稍强于他的搭档,性格更有趣。
至于两人的组合……据这段时间观察,火雷霆是那种随便玩家在外怎么嗨,回了基地还是需要稳定器辅佐的感觉。跑车也不是不能知心的陪着在外嗨,只是相对来说玩不起来一些,他更成熟,想必年纪也比其他机器人大点儿。
迟来的欣喜不断向大脑发送信号,警车的光学镜一秒闪烁了三下,似的没想到自己会被夸,这个拎出优点的说法还和洛洛当年很相似。
不对,对象终究是不同的,急速锋弯起手臂放在胸上哼了一声,又赶紧扭头弯腰看黑洛(略过了火雷霆的)找其他人去了。
“合击绝技是极地沙尘暴的那两个呢?”
“谈恋爱去了吧,和逆风旋一样。”飞摩轮捧着他的宝贝紫水晶,对自己在说什么也不在意了。
双剑中的其中一把马上就横了上来,尖端聚集着晃眼的白光:“你再敢造谣?”
“你丶想怎么样?!我警告你逆风旋,不要再向前了啊,我飞摩轮也不是好欺负的!”
逆风旋眯着眼,也不宠着:“再多说一句,我就把你挂树上,让你下都下不来。”
“那咋啦?你不救我,有得是人救我,我还要让破天冰来救我!”
“你凭什么觉得他会救你?”
小型机器人得意的揩了揩不存在的鼻子,模仿自家机战王的动作:“他要是不救,我就一直喊,吵到他救我为止。”
逆风旋一脸叹为观止:“飞摩轮,你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另一边,在黑洛头顶盘旋许久的战斗机也落了地,在前者的招呼下向其接近了几步,但好景不长,又因为引战的言论与其争吵了起来。
“你这个觉得‘速度越快,惯性也就越大’的机器人也没资格摆架子嘛。”
洛洛一愣,脚下生风般的拦截过来,感觉快要被破天冰周身冷冽的气息给冻住了,偏偏对方还低下头来凝视着他:‘不对吗’。
——啊这个确实,没得喷,第一次练习天羽屠龙舞的时候就忘记纠正他了。
为了照顾战士的自尊心,洛洛装作在回忆物理理论,两指呈八字抵在下巴上,忙冲同位体使眼色。黑洛的瞳眸一瞬不瞬的勾着他,上位久了,一言一行都带着磅礴的魄力,只是这样,一个底气不足的笑容便闪现在他的脸上。
好好,你们都是太上爷。
有没有人体谅一下我???
洛洛眼睁睁看着黑洛实践理论并用,试图给破天冰讲服,破天冰打不过骂不过了,猛窜几百里起飞丢下一句话:“那我们各练各的。”
他瞳眸又拉出一条横线移动回来,面颊上还挂着滴虚汗,就听黑洛觉得好笑似的冰冷道:
“没理了就开始搞分裂了是吧,想摆烂了?既然你还在这个团队里,其他人的胜利就与你息息相关,想拖后腿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名誉。”
——他打游戏时,分配进的不少野队里就有这种人,自己理解有问题还不听人指挥,最后还不是像破天冰一样闭了麦回归队伍来?
即便后期再也没有参与全队语音,却也恶心又慢慢信服着高手的调控,只是面子拉不下罢了。最后带赢了野局,彼此之间也是陌路人,那些口口声声说出去就拉黑的人一个也没有应诺,什么含金量?实力就是一种内在魅力。
当然,还得是自己心里有数,而不是屡教不改的低端分子,说明破天冰也是值得尊敬的明白人。
“……”
洛洛敛声屏气,破天冰居然自己飞了回来,虽然由内向外散发的煞气凝聚成不得了的气势,逆风旋看了都怕,磨磨蹭蹭的离他远点了。
大概是不想搞砸朋友关系吧,战斗机混迹在黑洛的指示之下,一言不发的别扭的配合着他们,而那份恼火与矛盾又很快随着时间淡去。
不久后力元霸和绝地轰也回来了,这两人还算老实本分,只要自家机战王没反对,黑洛说什么就是什么。
“滋滋。”月牙型的黑豹纹探测器展开镜片,同位体确认了一块砖墙的防御指数,要求力元霸击拳将其碾碎,又指着一些大岩石让其搬运走,大力士机器人都照着办。
轮到绝地轰时,他让人跟着他进后勤室。他甚至懂一些能跟对方探讨起来的医疗知识,这也出乎洛洛的意料,因为自己都没有顾过后勤,他以为同位体也不会呢。
红衣少年灵光乍闪,‘啊’了一声弹出食指:“你那个药师将军,叫圣的……”
他险些被同位体回头的速度给吓僵直了。对方嘴唇动了动,沉降成黑色素的双眸仿佛彰显着什么:“你最好别乱提别人部下。”
脸上带着没反应过来的神态,黑洛插过他与门之间的空隙,撩起右手边的外套撞开他走了。
洛洛的视线还追随着对方,吃惊得欲言又止,手还点在空中,忘了收回来。
怎么了,占有欲?
“嘶……”
同位体不管做什么都带着飓风般的力度,所以感知是后面才蔓延上来的,但应该是没用多少能量……后脑勺上没摸到粘糊到恶心的手感,他从门框上挺起腰身来的时候,除了脊背痛了一点外,半点暴力的痕迹都没有。
唉,真搞不懂他。洛洛不放弃的小跑跟上去,就像对待刚才还挠了自己的黑猫一般,更加慎重且循序渐进的去接近他。
咬肯定是有被咬到的风险,但洛洛一圈一圈缩小的距离的举动依旧没停。
为了抓牢,没办法啊。
同位体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广大将领身上,然而,可能是第一次遇到在他面前说错话的机兽,频频表现得像是临阵磨刀……是啊,在异族的话,见到他的人都是经过严格筛选的。
那么根据圣痕族守则,惹恼了上司没关系,上司地位越高越不容易对蝼蚁生气,如果他觉得你特别,就会再给你一次机会。黑洛一定是次数给的最多的,他会以高等的心态去纵容下级,因为他太需要乐子了,而你永远不知道他的雷点在哪,这才是最让人不敢轻易投靠的。
兴许是孽力回馈,下午再去看的时候,黑洛已经被气得丢了那份雅致。
“我和你们解释完,时局早就过去了!菜鸟是怎么做到解释完全的,他有那么闲吗?”
一个巨大的气愤标识从他头上冒出来,洛洛大概能猜出发生什么了,左边眼睛写着‘安’,右边眼睛写着‘慰’的走过去,很谨慎的没有去拍他的肩膀:“你长话短说应该不难吧。”
“说得简略他们能明白吗?!”黑洛猛回头,一副好像他根本不理解他的样子。
“在你眼里他们到底有多傻……”
“那我刚刚叫你,你为什么不应?”
“我是葫芦娃吗我就要应,再说我中途早就离开过一回了啊!”
“风影圣呢?管管,管——”他忍无可忍的张嘴,又马上哑住,对自己的糊涂感到震惊。
好了不用说了,这一看就是忘记了自己不是在异族,使唤三将军已成习惯,那股跋扈的劲儿都升腾在了训练场上空。
基层这个样子,只能拿他这个教官是问了。黑洛意识到这一点,索性亲自手把手的教,抢了底层的工作让底层无事可做。
话说,他干活好麻利啊。
洛洛有种整个世界都乱套了的感受,眼睛被下午却呈现日出状态的阳光刺得流泪。
问了在场的将领才知道,事情的起因是,混进来了个不知有没有自我意识的傀儡,黑洛还在思考对方的处置,要求他们住手,但机车族最终仍然擅自处决了那只傀儡。
黑洛的第一反应是‘你是卧底吗,莫非死的那个真的留有意识,并且还不能够被发现?’后面他承认了机车族的人不可能是卧底,解散了他们,一个人在器具馆旁站了许久。
机车族先射箭后画靶,攻击性不大,侮辱性极强。他肯定是不习惯这种模式,判断为‘危险’所以按大家希望的方式处理了,等同于没把发表意见的人放眼里。他们说自己有履行自我意志的权利,因为黑洛给出的一半理由不被理解。
可问题是……算了。
关键在于,类似的事接二连三的在发生,有功利心驱使,动一个手都是将士的荣誉。
只有黑洛的心态在一点点变差:“做事前也不跟我说一声,这帮机车是想怎样。”
嗯……洛洛的错,光听这段就知道同位体另有打算,大概率还是有利于他们的。
他也不是什么时候都顽劣,搞正事的时候还说挺分得清的嘛。可是,为了防止黑洛为非作歹,自己也一早就定下了保护机车族的限制。
火雷霆中午时分跟着自己走了,连第一场训练都不打算参与。逆风旋听不进劝开始与破天冰吵架,吵得还不是特别大,几次终极合击绝技的都在相互蓄意使坏的环节中失败了。
狂妄的急速锋哪里不爽怼哪里,机战王不在拒绝安排的次数也多,而且一坐下就扯不动了。
“你们想法倒是挺多!之前我怎么没看出来,这不还是输了吗?”
哪怕是唯二还‘乖巧’的两位,这会儿也开始拿“败了就是败了,起码我们谁都没受伤”来搪塞他。
刚正不阿的忠义之士——力元霸,还有清醒幽默,提倡拥抱自然的绝地轰,一个表示“失败是成功之母,原本我们就没定很高的要求一次性成功”,另一个则“我喜欢和朋友交手的这个过程,就算你说要当做敌人一样对待,我也觉得虽败犹荣。”
听了他们的话,黑洛面带高深的停顿了一段时间,弯着的指节抵上唇畔,眼部浮现出怀疑的阴影,鸢眸细眯,两秒过后:
“没听懂。”
“好干脆?!”飞摩轮夹着脑袋从他背后跳过,“而且还不会觉得是他笨的缘故,而下意识寻找是自己哪部分没解释清楚……”
每当两人开练合击绝技就躲得无影无踪的摩托,此时像个旁白一样形容出力量组的反应,凑到黑洛右边献殷勤:“我们黑洛洛当教官也累了吧?凡事都有个过程,太过超纲反而揠?苗……助长!对,晚点再接着指导,先坐,先坐。”
显然,黑洛不明白的点儿不在这儿,他冷而轻柔的将目光移到一边,概括性的总结道:
“事出有因,光荣就义是吧,你们机车族觉得死的体面就行,灭族的概念在这其中所处个什么位置?”
——没有人回答他,似乎所有人都觉得明明是一件小事,但他上升的高度太大了。
机车族堪称对他个教官宁死不屈,越到后面,黑洛的嘴角越是全程未动,一直是那个冷硬扁平的弧度,眼神挑剔的看着一帮尸体说话。
上至一瓢高层也就罢了,下至底层的掉漆跑车都敢质疑他。这一来二去的,同位体也逐渐发觉到不对,转过头。以洛洛这个遥远的旁观的视角来看,就只望见那张脸高高皱起的眉头。
他朝着这边走过来了。
不过,自己的头发确实很显眼啊,平常是不仔细看就会误以为是黑色的栗色,在光线下又仿佛一团朝气蓬勃的火焰……啊,等等。
“是你在拆我的台。”
洛洛后退一步,告诉自己镇定下来,呈现出一对‘不知道你在说啥’的大小眼。
“装什么蒜,是你给了他们指示,让他们抵制我,做了还不承认?”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面露难色,同位体的瞳仁冒着紫黑的不详气丝,清楚的能看到对方抿了下唇。
这种随时都能把人咔嚓了的隐性怒容,使得被他凝视的人都丧失了撒谎的勇气。
“至少不全是那样……好吧,确实我说了,可你不是不想仗着我的授权行事吗,我就说,你的意志并不完全代表我。”
“所以机车族也不必因为遵循你而遵循我。是啊,他们怎么可能真傻,保护机兽世界坚守下来的不可能是这么群没开化的呆瓜。再怎么样,都不至于呆到把自己族的线索給断了,一切都是为了不遂我的意,有意思。”
洛洛庆幸自己脑瓜子灵活,用了个同位体能接受的解释。
但又不完全是对方所认为的那样……他确实跟大家说了,对于接下来任职的教官不能盲从,但对于一些分辨不了深沉用意的机器人来说,貌似更方便他们不听从了。
教官解释不完善,机器人就会按自己的来……而同位体?即便是在玩家堆里也是高水准的策略家,但他有个缺点就是没有耐心解释。
又闭环了,各背一半锅吧。
“就这么排斥我,”黑洛对此零容忍,气得隐忍咬唇颤抖,“凭你们在训练场上还归我管,我的话你们想听也得听,不想听也得听。”
白洛在的时候,他们都很受控,毕竟他是白洛推出的,但正因为被推出的那个人是他黑洛,所以机车族也极限抗命,还和上纪元一样。
任凭他怎么降低力度的改变,温柔以待也没用,他明明可以把教官的名号丢到垃圾箱,但仍然为了让他们多活一些而来练这个兵。有些族可能不给他们当舔狗就是亲近不起来,那几位大将是在展示他们的忠心,都在白洛那儿。
但白洛,好像并不是怕自己夺走他们才下的限制……该死的风轻云淡,耀武扬威。
并且,他也不需要做什么,就那么轻易笼络了周边的万丈光芒,甚至包括自己的圣痕族也……
“别生气嘛……你好好说,他们理解了应该还是会听的,我可没有故意让你不开心啊。”
“一定要我把动机全部交代清楚?”
黑洛也静下心来,眼中闪过了些难耐的颜色,破天荒的开始找自己的问题。
洛洛察觉到了这种奇特的变化,想了想,还是实话实说:“其实有的时候,就算你全部都说清楚了,他们也不一定会听你的。”
此忠告对谁都适用,大概除了天王老子,但黑洛更是认为这对他的挑衅。
——对你可以,对我不行。
——所以,这就是原生结果,机车族会对一个没有白洛全面授权的自己上纲上线。
“你也问问他们的想法,不要自己单方面觉得自己是最正确的嘛。我这里一定能让你开心的,教官当得不愉快我们还可以玩点别的,你看,打丧尸,是不是很好玩儿?”
“单方面?”黑洛冷嗤一声,露出镜面似的眸子,“的确是我单方面的,从步入这个训练场开始,我就是以‘教官’非‘黑’的身份在跟他们打交道,机车族对我太不尊重了。”
……啊呀,这个‘抓握力’真不是别人能动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