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文】大艺无形

天边一抹鱼肚白，黎明破晓，撒下的第一缕晨辉，照亮一抹满头青丝成雪的佝偻背影。“咔嚓”一声，手举相机的清瘦男人将画面定格，保存于时间长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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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摄影，瞧瞧，又是一幅巨作，这光线，这构图，绝了!”李观棋看着电脑内等比放大后的相片，满口称赞。

相片画面里，身着橙红色环卫服满头银发身形佝偻的环卫工人，正迎着清晨的第一抹晨光清扫街道。晨曦洒落老人肩头，周身度上一层明亮色彩，明明是再平常不过的画面，却在这一刻圣洁如西欧中世纪的教堂壁画，拥有了震撼人心的力量。

听到他的话，正埋首于相片修剪的张允初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从堆放的杂乱无章的办公位上探头，睁着一双困倦的眼无言良久，摸出一根烟咬在唇间，嗓音含糊：“剪完了?剪完了早点发我，好拿去跑流程，不然赶不上下个月的艺术展。”

“得嘞，马上就搞定。”李观棋立马换上一副专注的神情，但他的心思却全然跑偏，“哎，哥，我很早就想问了啊，你说你摄影玩的这么好，要是肯把作品送去参赛，恐怕早就名声大噪了，又怎么会屈居于我们这样一个小小的工作室，无名无姓的。”

“而且啊，我一直奇怪，你从来不接私人摄影的单子，宁肯自己走街串巷去拍一切称不上美好的东西，为什么啊，这不是埋没了吗？”

为什么?张允初神情一怔，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还会有人问出同样的一个问题，恍惚间他好像看见了曾经年少的自己，当时他得到的答案是什么呢?

“因为真正的艺术是不被定义的，大艺无形，艺术存在于我们每个人都心底。”

父亲醇厚低沉的嗓音在他耳畔响起，逐渐与他回答的声音重合在一起。

张允初的父亲张永安，曾经是当代国际上享誉一时的职业摄影师，经过他所拍摄的模特风景，无一不显露出各自极致的美，他也一度被称赞为“天生的艺术家”。但在他最负盛名的那一年，他毅然决然的选择了成一名自由摄影师，从此开始他籍籍无名的下半生。

成为自由摄影师后，父亲的时间更多的花在了陪伴家庭，摄影的步伐也明显缓慢。停留在他的镜头下的不再是职业模特，也不再是各大名胜风景区。他更像是一名旅客，发现美、欣赏美、记录美，而不只是单纯记录美的艺术工作者。摄影更多的成为了他的一种爱好，而非职业。

少年时期的他并不能够理解父亲这种转变，在他看来，父亲曾经所取得的成就足以令人仰望，他的收入更是在当时令人艳羡。对于正在处于渴慕名利的年纪的张允初来说，他不明白，怎么会有人经历过名利双收后，主动放弃唾手可得的地位和名声呢?于是他向他的父亲问出了这个问题。

听完他的问题，他的父亲罕见的沉默了，然后给他讲述了一个他曾亲身经历的故事，并且告诉他这是他做出改变的契机，也是他给出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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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摄影事业达到巅峰的那一年，张永安曾经在北美大陆观光旅游并为下一次的拍摄寻找灵感，那一次旅游，他在两国交界的难民聚居地发现了一个女孩，在她的身上找到了这世界上最美的微笑，就像是生命在如此贫瘠的土地上，开出了一朵最绚烂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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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父亲说，那个生活苦难不堪的女孩看到鲜花所露出的欣喜微笑，突然之间让他明白了艺术的真谛。”张允初从回忆中抽离，“他告诉我，艺术无形，存在于万事万物，而世人大多拘泥于有形之美，忽略了生命的艺术，生活中平凡的艺术。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发现生活中最平常的美。”

“我刚开始还是不能够理解我的父亲，直到后来，我看到了在疫情里逆行的人群，无数的背影谱写了令无数生命震撼的艺术，那是大爱无疆，是震撼心灵的美，是需要我们传承的精神文化。谁能够说这不是一种艺术?”

李观棋看向张允初，窗户缝隙里淌进的光映在他的眼底，衬得他整个人都在闪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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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十月一日，张允初成功的举办了他的摄影艺术展，为他的祖国，也为他所发现的寻常生命中蕴藏的艺术献上了一次崇高的致敬。

这是一次特殊的艺术展，展出的作品——诸如环卫工人打扫街道、交通警察站岗执勤，都是生活中最寻常不过的人物和场景，有些甚至不能与美相提并论，但几乎所以前来观展的观众，无一不为这些作品所展现出的极致美学而倾倒——这是真正的能够长存于人心的艺术。

在艺术展的前厅幕布上印着这样的一段话：艺术是否一定要高雅？艺术是否一定是美的表达?什么是艺术？什么样的存在才能被称为艺术品?文化的传承需要载体，但大艺无形——一花一草一木皆是你不曾关注的来自大自然的艺术，生活里的每一个平淡瞬间也都可以称之为艺术。艺术无处不在，用我们的双眼发现生活中的艺术，欣赏生活中的艺术，这就是关于艺术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