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三月,莺飞草长。翩跹的扬花和纷飞的柳絮,在和风细雨中飘飘洒洒,些微濡湿了地面。溪水中的桃花,一路沉浮,磕碰着水底的石子顺流而去,几片花瓣悄悄地贴上了溪旁的青石阶。
绵密银丝织就雨幕,自天际坠落潺潺细流的河道,平静无边的水面,层层涟漪荡漾,似银珠滚落玉盘,溅起泠泠乐声。
素衣持伞,纤纤玉指探入碧波,轻拢漂泊无依的几点粉白。回眸一刹,古井无波的眸底倒映着烟雨江南的春,似是穿越千年光阴,等待故人回首的盼望。
秀木于林的北地原野,自是缺少江南水乡的婉约秀丽,也养不出水乡儿女的温婉。我生于黄沙,长于旷土,此先从未有幸亲眼目睹唐宋盛世下,无数诗曲词作用尽天下华丽文藻堆砌筑就的江南春日的繁华盛景。直到背井离乡,远渡长江南,满目春景时,我才恍然惊觉,这世间万般言语,皆描述不尽那满目绚烂的江南春。
行走在浅淡云雾笼罩的烟雨江南,漫步于小楫轻舟的船港码头,穿梭在白墙灰瓦的青石小巷;看一场江南春雨的起舞,听一曲檐下铁马的交响,赏一时远山映红的热烈;感受那风也温柔雨也静美,邂逅那着锦绣、点绛唇的江南女子的温柔静好,共数那雨声淅沥、坠落青石板的滴答,同游相伴走过小巷岁月里历史遗留的痕迹。
她在回眸转瞬即逝的刹那里展露笑颜,盈满江南烟雨里最不可捉摸的动人春色。那一瞬,她是群山莽莽的静谧无声,是雾霭沉沉的烟雨朦胧,是暮色四合的空里流霜,是晨昏交错的破晓天光,更是万物为之失色、令人魂牵梦萦的江南本色。
烟雨入江南,山水如墨染。如诗如画的江南,烟柳画桥,风帘翠幕,数不清的白墙灰瓦屹立在千百年来同一场朦胧之中。远山如黛,青绿山水间,东流的江水蜿蜒,如美人横枕,只此青绿。
她就在那跌宕起伏的群山环抱里,濯而不妖的身姿隐在天边薄薄的云雾缭绕里,影影绰绰间,却是无边春色。
数不清的文人骚客为她倾倒,寄情于诗,流传千古。她有着千年的底蕴和风霜,从三国周郎指点江山到南北朝风雨更迭,从南北宋烽火连三月,到元明江南定鼎。千年的历史,数不尽的的才子,留下不朽诗篇。无数诗作文章着眼江南,汇聚于此,共同描摹着同一个多姿江南。
在千百年来从未停歇的江南烟雨里,她走过繁华与衰败,目睹王朝的兴衰更迭;她经历过胡马窥江、弯刀屠遍六州城的惨痛,也曾驾一叶之扁舟,举匏樽以相属,乘醉听箫鼓,吟赏烟霞,享一晌贪欢。道不尽的报国愁绪,数不尽的富庶豪奢,望不尽的万里山河,都在这 里,都在这序台楼阅无一不精,无一不雅的江南.
许多年过去了,她依然固执地立在那里,二十四桥也依旧绵延着久远的寂寞,桥下的河水清冷地流着,波心动荡着旷古的哀愁。只有桥边的红药,开3又谢,谢了又开,像是讲述着这江水东流的那场神秘而伤残的春。
江山风雨几经更迭,她终于挣脱那旷古悠远的哀愁,缓步迈入来年崭新的春。我抬起头,窗外屋角飞檐,雨丝如织,轻盈地飘飞,却从未惊惶了来去自如的熙熙攘攘,一切皆是那般安然。
雨幕之后,她施施然地换上这天地间最细腻的旗袍,驻足在弱柳扶风的三月里,亭亭玉立于河畔微漾的水波中;循着岸边清一色的柳,倚着晚来的风雨。不知从何处拂来温柔的风,为她抹上满面春色的娇柔,披上日落余晖织就的霞帔,漫步在青石板铺就的小巷间,聆听淅沥雨声共谱的古典,留下一场温柔曼妙的江南春。
岁月可以削减青石小巷的长度,却磨蚀不毫春的眉眼。江南烟雨的深处不是春的尽头,而应是更多我见青山多妩媚的春。此时风雨如纱,从容地飘飞在天地间,而江南娇俏的春,就这样浅浅地被裹在了纱里。
自我窥春去后,江南一梦,见春犹甚。
春深忆江南,空赴无人春三月。故人遥望问琼台 ,年年归去复又还。
楚地佳期逝已久,何处可曾忆江南?我见春深梦一场,何不忆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