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六进院门的时候,牧四诚已经在桌沿上睡着了。
他先去屋子内转了一圈没发现人,才抱起牧四诚,走回小旅馆。
一路走过长巷,牧四诚反手攥紧了白六的衬衫,就像抓住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京都的夜晚很闹,但这个巷子却静得令人发慌,夜鸟“咕”了几声,展开翅膀扑簌簌地飞远,牧四诚被吵醒了。
他从白六怀里出来,眼眶泛起微红,声音含糊不清:“白六。”太黏了,两个字像某种情况下哼出来的一样。
白六侧头去看他,指尖动了动。
半响,他叹了口气:“走了。”
混不吝了二十年,他没想过有朝一日会成为他唾弃不已的伪君子。想占有,却不想负责。明天就是分手的时候,他怎么就动了这种念头?
牧四诚走过去,迷蒙的眼睛看了他一会儿。白六去拉他,却感觉侧脸一湿。
“喜欢。”这是牧四城第一次主动。白六的眸色顷刻深下来,到底是劣性难改,他做不了坐怀不乱的正人君子,也不想做压抑天性的所谓君子。
又是那间小旅馆,白六扶着晕乎乎的牧四诚:“改成一间双人房。”
他又加了一倍的钱。大妈麻利地找出钥匙:“三楼左转最后一间。”
牧四诚被白六拖去了房间。
白六不是正规军人出身,兵痞子才是他本性,只不过礼节学得太好,分寸捏了九分准,显得像出身贵族。
装了这么多年,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失了分寸。
失得彻底。
夜慢慢褪去暗色,在水汽中氨氲出黎明的曙光。
袁晴晴问他:“那你是怎么知道牧离的存在的呢?”
牧四诚答道:“那就是大学时候的事了。”
暮夏的烈阳烤得操场上腾起热浪,牧四诚到底还是选了军校。
开学前,他和白六刚刚分手。他不是会纠缠的人,白六说不爱了那便不爱了,他才十八岁,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他的未来,却已是混沌迷茫。
“四哥!你柔韧度怎么这么好?教练还夸你是可造之材。”一个男生递来一瓶水,牧四诚接过,咕嘟嘟地喝下半瓶,却只是笑笑:“刘怀你多练练也行的。”
三个月的训练,以他的表现可以成为甲等生,最后一天,该离校了。牧四诚从最后一项检测的检测室中出来,松了一口气。离校三天置备必需品,他没什么可带的。
忽然,他腹部一阵绞痛,额头上“唰”地冒出冷汗,眼前一阵黑一阵白。
楼梯口处不知何时停了个人影。他看着像突发疾病的牧四诚,指尖蜷起又松开,他刚想抬脚,走廊的另一边冲出一个人影:“四哥?你怎么了?”
刘怀扶着他走向医务室,白六顿了很久,才迈上了楼梯。
医务室。军校医务室的医生是个退休的老军医,他一把花白的山羊胡子,戴着个瓜皮帽,半眯着眼去探牧四诚的脉。连绵如细水,滚圆如珠玉,这是……孕脉!
到底见过不少世面,老军医看着牧四诚精致得过分的五官,觉得这是个混进来的女娃娃,想当年,他们军营里就有个女娃娃。
“先生,四哥这是怎么了?”刘怀见他迟迟不语,问道。老军医睨了他一眼:“小伙子着什么急,出去等着去!”老医生的脾气是学校里出了名的不好,但医术精湛,本性也不坏,刘怀打了个哈哈,出去了。
“闺女啊——你这是有身子了。”
迎着牧四诚惊讶到失语的神情,方从戎安慰“她”:“没事,叔给你开个方子,喝着点就行。”
方从戎去开药了,牧回诚才回过神,他隐约想起那天晚上他好像喝了什么东西。
“真是……?”牧四诚实在说不出,他艰难地开口。
“我行军这么多年,绝对诊不错,大概有了三个多月了。”
是了,三个多月。
“叔给你把药包好了,一贴下去就不疼了,在这儿吃了再走吧。”
“好,谢谢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