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六很好看。这是全京都公认的事。
到底有多好看呢?
听说他还是混混的时候,荒郊野外越货杀人,遇上了一伙土匪,想抓他去压寨夫人。而到现在,那块土还泛着血红色——白六用一把菜刀,将一行十个人的血放干净了。
后来他参军了。他那一支的头目看上了他的脸,后来被白六夺走了整个队伍,凌迟处死。
白六刚当上小头目,最底层的那种,与同级一起去喝酒,被后来的小头目当成小倌,现在那人的坟头草已经齐腰高了。
由于这些真假不辨的坊间传闻,白六的“好看”逐渐被恐惧代替,人人都知道,白六是杀神。
但是,牧四诚不知道。
他在京都乞讨的时候,白六才十二岁。牧四诚乞讨了两年就离开了京都去各地辗转盗窃。彼时白六还只是个小孩子,并不出名。
等牧四诚十六岁回来上高中的时候全京都都对白六的残暴冷酷讳莫如深。
所以他被白六的颜值迷了心神。
但牧四诚是自由的,高傲的,所以他痛快地答应分手。他绝不纠缠。
开学前几天,京都的一家夜店,牧四城一杯接一杯灌着酒。
夜店里有人做生意,他们大多在夜店里寻找失恋的人给他们牵线搭桥,收费不低。
赵策干这一行干了十几年,从未失手,被誉为金牌“红娘”,每一个被他盯上的客人”都摆脱不了他的“纠缠”。他盯上了牧四诚。
“小兄弟, 在这儿喝闷酒多不好。”他熟稔地去和牧四诚搭话。牧四诚醉了大半,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酒杯里的酒。赵策问他:“你为什么不看我?”牧四诚看了他一眼。
赵策从他眼里看到了清晰的嫌弃:“你太丑了。”
赵策想骂人。他在夜店混了这么多年,皮相不好自然也差不到哪去。这是他头一回被人嫌弃长得丑。
赵策忍了,他一定要敲诈牧四诚!不然对不起他的自尊。
“过去的就过去了,哥给你找一个新对象,绝对好看!”牧四诚眯起眼睛:“有我好看?”
刚成年的牧四诚一身张扬的少年气,五宫精致又不乏英气,确实好看。赵策顿了一下,咬牙:“我能找到!”
然而……
第64位(快看这个数字)男生女生站在牧四诚面前时,他只看了一眼又低头兀自喝酒。
“他还不好看吗?”赵策近乎崩溃:“你到底要什么样子的?老子这五天都在给你忙活,一分钱没捞着!你要是挑不上,老子行内的口碑就全毁了! ”他现在就是后悔, 后悔接了这么个大麻烦。
牧四诚咽下酒。经过近七天的灌酒,他的酒量有了长足进步:“可是他们都没他好看呀。”声音微哑又破碎,细密地仿佛无处不在,又渺远得似乎遥不可及。
赵策顿住了。做他这一行,痴男怨女见过不知多少,早就麻木了。但他还是漫上了心疼。牧四诚看着也就刚成年不久,这得多渣的人才会干出这种事——勾搭未成年一小孩,成年了就抛弃。
他扯开笑:“小兄弟,听我的,情根深种没意思。时间到了,该淡的也就淡了。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那人真有那么好看?”
牧四诚放下空杯子:“你觉得他要不好看老子能看上他?我自己找张镜子一照不就是个绝世大帅哥?”
不等赵策反应过来,他就开始喃喃自语:“他年纪还大,还总是欺负我,我一点也不喜欢他……”
“等他年老色衰了,我就不要他了,让他没人要……”
“为什么,为什么他要提分手……”
“都分手了,还怎么抛弃他啊……”
牧四诚一味自语,丝毫没注意赵策不同寻常的安静,也没看见他身前又站了一个人。
“你想抛弃他?”
“是啊。可是现在他还不丑,肯定有人要啊……”
赵策大气不敢喘,眼神呆滞地看着一身军装的白六笑着和牧四诚说话。
“那你还要吗?”
“他都不要我了……”
“你不是说他好看吗?”
“也是,没有谁比白六那个屑更好看了……”
赵策眼神惊悚,快让他聋了吧!他都听到了什么?!要是让白六知道他在给他的旧情人找下家——明年今日就是他的忌日!
“所以你还要他吗?”白六又问。
“那还是要吧……”
牧四诚早已喝醉,身子一歪,却被一双白手套稳稳扶住:“那就不能反悔了,也不能抛弃我。”
白六听见他“嗯”了一声,嘴角挑起一个笑,将人抱走了。
全程被忽视的赵策呼出一口劫后余生的浊气。
他现在好像还在梦中,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不一会儿一个人在他面前放下一袋银子:“主子给您的。”
他望向门口,车子却离开了。
坊间传闻,非正统“金牌红娘”赵策曾经给杀神白六搭过桥,还成功了。
一般人当个笑话听听也就过去了,有好事者去找赵策核实,赵策却只是笑而不语。这事儿就没人当真了。
直到白六娶亲的那天,不少人看着喜轿招摇过市,才又想起这个传闻。
而赵策却缄口不言。他只记住了全京都最好看的人,就是那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白六。
有些感情是不用牵线搭桥的,但有些感情只有靠旁人引导才能从中走出去。赵策从不承认自己为白六搭过桥,因为他们从未分离。
原来褪去“杀神”名号的白六,是一个那么“好看”的人。
至少在牧四诚眼里是这样。
赵策对此深信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