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刘耀文阖着干涩的眼眸,指尖摩挲着严浩翔留下的指环。
蓦然,他睁开眼,他想起严浩翔给他指环的时候说过指环有录音功能。
或许指环内留下了严浩翔出事前的录音……
他用同样的手法取出指环内的芯片,尝试放入析芯机内读取。
在电脑上操纵了几下,室内倏然响起一阵杂音。
刘耀文捕捉到其中有踩在草地上由远至近的脚步声,他皱了皱眉,似乎不止一个人。
也可以猜测当时严浩翔的方位是在庄园围栏外的小树林里。
“啪”按开关似的清脆一声。
“宝贝,你又要躲到哪里去?”
录音响起的第一句话,刘耀文心脏一缩。
那人一口熟稔的G国语和顽劣的语气,声线在录音里有些失真,但也不妨碍刘耀文听出这人大概是左登。
一阵沉默,严浩翔没有回应。
“严、浩、翔……我没叫错吧?”
刘耀文瞳孔猛地一缩,左登怎么知道严浩翔的真名?
惊疑充斥在脑海,一时千万猜疑掠过。
左登这么说,可以确定他很少喊严浩翔的名字称呼对方,他知道严浩翔的名字大概是有其他人告诉他,而知道严浩翔名字的只有基地里的人……
基地有人和左登勾结!
这个结论让刘耀文眸色深了深,他继续听下去。
“谁?”淡漠无情绪的声线响起,熟悉的嗓音让他鼻酸。
杂音持续了一两秒。
“跪下。”不难听出左登语气里的戏谑。
让刘耀文握紧拳头又惊又怒的是,他听到一阵清晰的衣料摩擦的声音和草枝被碾弯、膝盖一下撞地的碎音——严浩翔真的跪了。
突然一下东西掉到草地上的闷响。
左登再次命令,“用你身前这把匕首,刺入你的腹部。”
刘耀文心中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心脏被吊起在万米高空摇摇欲坠的心慌。
果然,下一秒他就听到“噗呲”一声,寒锋入体的冰涩。
刘耀文死咬着食指关节忍下杀人的冲动,泪水带着狠意和无力在眼眶打转。
严浩翔不知何时中了这次任务目标的精神控制药物。
“宝贝,你逃不掉的,你的四周早已布满炸药,现在逃,也来不及了。”
左登愉悦地笑着,刘耀文的拳头紧得发抖。
“我既然来了,就没想过要活着回去。”
沙哑的声线带着那人一贯的无所谓生死的洒脱和疯意。
亲耳听到他说出必死的事实,刘耀文眼神里是莫大的悲恸和苍凉。
语气中的那一丝疯狂照着刘耀文的预感,将一切拉向极端——
“砰!!!”
爆炸的声音极大,惨烈轰动的声音在室内响起十分炸耳,也打碎了刘耀文最后的一丝侥幸。
这就是他听到第二下爆炸声的原因。
……
5050看着坐在对面红肿着眼、看起来有些憔悴的男人,叹了叹气。
“您想知道什么?”
刘耀文默了默,“他中了精神控制药物的事你知情吗?”
严浩翔信中说有什么问题可以问5050,那说明5050可信,也对严浩翔有一定了解,这是刘耀文问得这么直白的原因。
“知情。”
“什么时候开始的?”刘耀文抬眼盯着对面人。
5050思索了两秒,“您还记得两年前那次严执行官出任务回来重伤昏迷、您特地跑去看望的事吗?”
刘耀文按了按指腹,“记得。”
“您就没怀疑过以严执行官的身手,什么情况才会让他伤得如此严重,以至于回来的时候满身是血且不省人事?”
刘耀文蹙了蹙眉,“你是说他在那次任务就被人暗算中了精神控制药剂,伤得那么重可能因为那些人语言控制他自我伤害?”
5050点了点头,“您猜测得不错,并且因为是初代药剂,严执行官算是成了药剂的实验体,而初代药剂并未完善,伴随着不小的副作用——注射药剂者可能会突然看到幻象或精神恍惚、眼前白光一片,甚至可能会影响大脑,这个未知。”
刘耀文眉头越听越紧,“是基地有人勾结G国暗算他对吧?”
“没错,”5050点头,“是高层其中一些人,但具体我也不清楚。”
高层勾结外部搞严浩翔,有够恶心。
“没事,我会查,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5050眸光闪烁,“大概是阻碍到他们的利益了吧。”
22
一年后。
“刘执行官,三长老和四长老的党羽已经数尽清除,六长老势力瓦解,部分潜逃,现皆已捉拿处置。”
属下恭敬地向在牢房外闲坐观赏罪魁祸首受刑的男人汇报。
牢房内关着的是受尽折磨、狼狈不堪的三长老、四长老和六长老,他们布满红血丝的眼球死瞪着,看向刘耀文的目光恨不得变成刀子将其捅死。
而刘耀文神色淡淡地坐在牢房外观赏着他们的惨况,指尖轻抚着心口用一条细链串起挂在颈间的指环——那枚内壁刻着‘Y’的指环。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精神操控,那就让你们试试被操控是什么滋味,如何?”他懒懒地掀起眼皮瞥了眼监狱里的人,眸中一片冷色。
长老们闻言顿时怒瞪着眼,“刘耀文!你又想干什么?!”
男人没理会,“你们说,如果我同时给你们注入服从性药剂和主导性药剂会发生什么?”
那些人一开始还能强装镇定,但当刘耀文朝手下人仰仰头示意动手,随着一群人拿着药剂一步步逼近,他们被强行禁锢住,长老们神色惊恐又扭曲,“刘耀文你这个疯子!!你怎么不去死!!”
“早知道会有今天,我绝对会在那时候一早杀了你!”
“刘耀文,你早就不正常了!!你就是个神经病!!!”
“丧家之犬!!该死的是你!”
“严浩翔本来就该死,谁叫他不肯乖乖当一把刀!!!”
声声谩骂中,刘耀文一直面无表情看着将死之人挣扎。
就算他疯了又如何?
他一直都不是什么好人。
他的心早就浸满黏稠的黑水,腐烂又荒芜。
看吧,这些人到死都不觉得自己有错,比他还烂,真是烂透了。
监狱里的三人注射了药剂后一句话都不敢说,生怕说错话触发指令。
刘耀文示意手下丢过去三个匕首,对三位长老下指令,“用匕首杀了四长老。”
话音刚落,三长老和六长老立马拿起匕首向四长老攻击过去,四长老死瞪着眼,自己也拿匕首捅了自己一刀。
四长老为了不死,大声喊道,“杀三长老!”
原本攻击四长老的两人开始调转攻击方向,随后几人为了不死不停下达指令,血肉模糊地扭打在了一起。
“砰!!!——”
牢中的三个人突然爆体而亡,血肉飞溅散落一地,鲜血一瞬间向四面八方喷射,残肢断臂掉落,场面极其惨烈和血腥。
刘耀文有预感似的叫人撑开雨伞,将血雨挡下,只一两滴血珠溅到他的眉骨处,他慢慢地用纸擦干净,睨了一眼脚边血河里的半颗人头,兴致缺缺地离开了。
……
“听说那三个爆体而亡了?你倒是有本事,”七长老笑着给刘耀文斟了杯茶。
“嗯,”刘耀文拿着茶杯,现在他做什么都兴致缺缺。
“剩下的我来搞定就行,”七长老抿了口茶,“首领上次召过你一次之后就一直不在基地,老大、老二和老五倒是拎得清,安安分分,事情再收一收尾就行。”
严浩翔出事后,首领召过刘耀文去说了番话,因为不知道那老头到底想干什么,刘耀文将话说的模棱两可,与其虚与委蛇,处置三四六长老也有他的默许,估计是想借他之手除掉这几个野心勃勃的老东西。
23
怀里抱着熟悉的触感,刘耀文怔忪睁开眼,看见那人背对着他柔软的后颈和白玉般的耳朵。
他猛地撑起身,去看那人的脸,严浩翔安静地睡着,呼吸轻柔均匀。
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那人的脸颊,刘耀文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
柔软的脸颊凹陷一个小窝,是软的。
那人眉头皱了皱,困倦的眼眸掀开一条缝,嗓音沙哑,“怎么了?”
刘耀文压下快跳出来的心脏,“没什么,我好想你……”他将头埋进那人颈窝蹭了蹭。
“怎么说话这么奇怪,做噩梦了?”那人挑了挑眉。
“可能吧……”刘耀文声音瓮声瓮气的。
“睡吧,”那人伸出手安抚性摸了摸他的头,又闭上眼。
刘耀文隔着被子揽着那人劲瘦的腰身,将人紧紧圈在怀里,终于有了实感,他开心得快要哭出来。
忽然场景一变。
那人下一秒坐在阳台的栏杆上,面对他笑得肆意。
他徒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他强颜欢笑,“严浩翔,这不好玩,很危险,你下来好不好?”
那人没回应,依旧看着他笑。
刘耀文声线颤抖,“你先下来好不好?上面很危险。”
那人还是笑着。
他近乎祈求,“我求你了严浩翔,你先下来……”
在他伸手的一瞬间,那人向后倒去,白衣翻飞,刘耀文瞳孔猛缩,衣玦擦过他的指尖又抽离而去。
他眼睁睁看着那人笑着掉下去,却什么都做不到。
刘耀文目眦欲裂,在他翻出栏杆跳下去的一刻——
他倏然惊醒。
他像濒死的鱼大口大口地呼吸,心痛到无以复加。
他摸了摸脸上冰冷的泪水,慢慢地擦掉,却不受控地溢出更多。
严浩翔出事后,他每一晚都会做梦,梦见严浩翔。
梦见那人上一秒与他温存说笑,下一秒要么回头笑看他一眼就一把火烧尽整个房屋,包括他自己;要么一声爆炸,他眼睁睁看着他被炸得血肉横飞;要么从高楼掉下去……
他眼睁睁看着严浩翔以各种方式死去,他却什么都做不到。
他快要疯了。
他紧握着心口挂着的指环,抱着膝盖蜷缩成一团。
“严浩翔,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