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放,我也挺想你的。”你不知道为什么要说也,但你好像感觉到邓放和你一样,就像现在,他把手搭在你的腰上,把你揽得更紧,他的身体动作没有那么僵硬了,你更加清醒了一点,甚至睁开眼睛,但你不想出声打破这片好不容易创造的暧昧天地,邓放不这样想,他只想打破你们之间不明不暗的关系壁垒,他也等不及了。
“装睡?”男人有磁性的声音从你头顶传来。
“没有…”你嘴硬否认,不好意思承认自己有些龌龊的想法。
邓放翻身将你压在身下,你顺势平躺过来,“跟我一起住你不害怕吗?”
你对邓放这个问题感到疑惑,又不是第一次了,上次都没有害怕,他何必多此一举。
“不害怕呀,不然我怎么睡得着…”
男人轻笑一声,不断附身拉近你们的距离,你视线很难聚焦了,直接闭上了眼睛,等待命运的审判,意料之中,唇瓣覆上对面那人的湿软弹性,你把双眼闭得更加紧凑。黑暗中,感官被无限放大,他吮吸着你的下唇,后来,时不时伸出舌尖探探你的口风,你全程不敢正常呼吸,你终于体会到了岸边的鱼在搁浅的时候为什么嘴会不停地一张一合进行呼吸的基本动作。邓放测到了时机,舌头撬开你的牙关,进入深处,像滚滚车轮碾压你的上颚和舌边的肝胆区********意识模糊。你把手伸入他衣服内的后背,明显感觉到他虎躯一震,他离开你,用低沉沙哑的的声音在你耳边好像恶魔残暴低语。
“看你等会怎么睡…”
……
之后,你固执认为,邓放这两个字背后代表着的是他在高干家庭里的矜贵高傲,是试飞局里身为首席的责任担当和沉重分量,是年纪轻轻就不断高升的妒人实力,是在这样铤而走险的事业上取得突破性成就的骄傲自信。所以,他在你心里的形象一直都是高大伟岸的,在你的回忆里,你曾问起过他为什么做试飞员,他罕见地流下鳄鱼泪水,你清楚记得他是这样说的,“我要试出最好的飞机,让前线的战斗员,都能无忧无虑飞行,安全回家,陪他们的孩子长大…”他仅仅跟你说过一次他的痛苦的童年情节,你也不禁为之热泪盈眶,他哽咽不已、溃不成声地说他从那以后就没有爸爸了,你心疼地一把抱住他的头,一下一下地向下抚顺着他坚硬的头发,像要抚平他这二十年里不断滋滋渗血的伤口,“他是个英雄…”他沉默了好一会,调整好呼吸,“英雄…英雄的代价太沉重了…”
也可以讲,你本来就喜欢他,至于为什么,是不言而喻的,它和钢琴谱和光伏、储能、充电一体化不一样,讲不出个所以然来。因为你喜欢邓放,本来也不讨厌西北,自那以后你便再不觉得西北荒凉、黄云白草;因为你喜欢邓放,也觉得西北有它独一无二、卓尔不群、自成一格的迷人魅力。
邓放的兴趣很广泛,他会弹吉他,会潜水、唱歌……在你了解他之前,你已经觉得他很迷人很厉害了,都说,试飞员是会开飞机的设计师和工程师,以这迷人的一点,就足以让慕强的你为他肝脑涂地。你自小就是这样,喜欢一个人就要为他倾尽所有,所以,一直以来,在感情里,不论精神层面还是物质层面你都是付出的那一方,也很难找到契合的灵魂,直到遇见邓放,他会把你喜欢的讨厌的,像做表一样,一一记录在册,铭记于心,你敢于付出,他就会比你付出更多,好像为你做什么都甘之如饴。但他对浪漫这件事反倒不怎么开窍,你们第一次约会,不知怎么,许是激素作祟,或者敏感是你的天赋,一路上出现三对拿着花的一看就是热恋中的腻乎情侣,还有因为把花瓶打碎被妈妈打着屁股的小孩子。“邓放,要不下次我给你带瓶可乐吧?”
“为什么?”
“不喜欢吗?那我给你带束花?”
不过值得欣慰的是,他很懂的你的阴阳怪气,第二天他就买了束低饱和的灰粉色玫瑰来接你下班,你低头闻了闻,问他“邓放,这是什么品种的玫瑰啊?”
“是叫曼塔,那个店长还告诉我它的花语是:梦开始的地方,我就决定是它了。”
“梦?是我给你的爱太朦胧了吗,邓首席?”你盯着驾驶位上的他的右脸,你趁车子还没发动,掰过他的脸就胡乱一顿亲,你冲你在他脸上作的画心满意足地笑了,好像他一本正经的形象被你破坏了之后,你很有成就感,“还朦胧吗?”
“不确定,再来一次。”
……
2028年冬,还有六天就要到2029年了,马上就要29岁了,记得你遇见邓放那年他也是29岁。
你无心继续在柏林发展,你知道,是时候了,该回国了,你放下给施坦威调音的退弦锤,直了直酸痛的腰。
钢琴教室的金黄色灯光照在你改造的银色音符手链上,“昨天演奏的《鬼火》很出色,弗里达。”你的导师阿尔伯特对你夸赞道,他是个地地道道的德国人。
“谢谢您,我还有不足的地方。”你礼貌地笑着回答。
“手链很衬你,什么时候买的?”
“五年前,一个朋友送的。”我的另一只手抚上手链,在指尖里转了转,心里五味杂陈。他走后你带上耳机继续调试钢琴,耳机里循环播放的是一首2003年的老歌,
她没有焰火绚丽,
也不像鸟儿会迁徙,
不过是 放飞的风筝,
怕你心痛 才自由,
记忆的线索 在你手中,
如果 你能让她降落,
天空 如自由无尽头,
宁愿 是条船 如果你是大海,
就让她能漂流在你 心中。
心中……
(视角回到2023年)
这是你们在一起后过的第一个圣诞节,“下雪了!”
商家都准备趁着圣诞节大赚一笔,街边的彩灯高高挂起,向远处延长,长得看不到尽头。
邓放拿着杯伯牙绝弦向你走过来,你自然捧过,随后,邓放牵起你的另一只,“去里面看看吧。”
你们走进了一家装修华丽的两层的饰品店,进门之后尽数琳琅满目的商品惊到了你,便觉得在外面看这家店也不过如此,而这些商品的价格也让你打退堂鼓,你不知道邓放注意到没有,你便拉着他的胳膊,指着那本天价的日记本,“哎邓放你看,什么日记本要72块啊!就算好看了点,也不值啊,真敢定价呀…”你的表情难以言喻,仿佛是看见了什么恶心的东西一样,把嘴角尽可能地往下拉。从邓放的角度没办法看到你的面部表情,只能看到你鼓囊囊的腮帮子,只觉得你可爱。
“居然还有南瓜味的糖。”
“南瓜味,肯定难吃。”
你们又往里面走了些,可能是圣诞节的缘故,也可能是这家店的店长有什么童话梦想或者初恋情节,导致这一大面墙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水晶球,“真壮观啊…”
邓放从其中一个窟窿里扣出一个,里面是一个会旋转的弹钢琴的小公主,至于为什么是公主?看她头上那个比脸还大的皇冠喽,“这个好适合你。”
然后放进了购物车。“邓放你钱大呀?”
“对啊。”
“……”就因为这句话那本天价的日记本也在结账时莫名其妙出现在了你们的购物车里。你们又发现了一对情侣款的羊绒围巾,深蓝色的归邓放,灰粉色的归你。
“走一走看一看,唱歌赢奖品,分数由打歌机器打出。70分以上可以获得水晶球,80分以上可以获得本店的圣诞节限定围巾,90分以上呢,就可以获得咱们店新推出的银色音符项链!”你们不禁停下脚步,主持人话音刚落,就有很多人上台尝试却都没人赢得那条银色音符项链,人们都因为难度太大,纷纷散去,但人来人往,所以人数还是一样多。
邓放突然开口,“水晶球和围巾咱们都有了,我去把项链给你赢回来。”说着,就上了台。
你都要把嘴角咧到耳根,“邓首席好帅!”
这世间繁华太多,
人影交错擦肩而过,
她走过 惟独她走过,
让你 停下了脚步,
沉默 两颗心不再沉默,
如果 你能让她降落,
天空 如自由无尽头,
可知 那颗心 在风中太落寞,
就让她停留在你 怀中。
《让她降落》是电视剧《金粉世家》的片尾曲,可惜演唱者何璐已经退圈了。
你举着手机记录下这难得的时光,你在台下听得入迷,感觉他又好看了几分。台下议论纷纷,“唱得真好,长得也好帅啊!”
你大方转头告诉说话那人,“其实他是我老公。”
之后那人的眼睛瞪得更大,“你们都结婚了啊!看你这么年轻一点都不像诶!”
你一顿胡言乱语,满足你的虚荣心,“他死皮赖脸非要跟我结婚,我终究还是抵不住美色诱惑,哎哟~”
“天呐,那一定很幸福吧!”
“每天都幸福爆了!”
不知道的人肯定以为这是什么粉丝见面会你们在讨论什么明星八卦,或者什么偶像周边。
邓放一曲毕,自信满满地拿着那个装着项链的盒子,笑着向你走过来。“老公你太帅了…”邓放对你突然转变的称呼感觉到惊讶,你赶紧给他拉走,省的他说出什么会拆穿你的话。
身后响起那个女生的呼喊,“早生贵子啊!”你回身比了个OK。
邓放勾住你的腰,紧盯着你回避他的眼神“怎么都聊到早生贵子了?还有,你刚刚叫我什么?”
“没什么…”到正主面前你倒是怂了起来。
“我都听到了,再叫一遍。”你不肯叫,他又不依不饶装作为难的样子说,“那这项链就不能给你了,看来你俩没什么缘分。”
“哎呀,老公…”然后就红了脸,你拿到之后,像挽回面子一样,干巴巴解释道“称呼不称呼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真心喜欢这条项链…”
“知道了知道了,命都给你。”说罢,用下巴蹭了蹭你的发。
你听到这话顿时竖起眼睛急了起来“我要你的命干嘛,不许瞎说听见没!”
被训了的人笑得更欢,“听见了,真是一副媳妇样,喜欢死了。”
邓放伸手给你带上了那条银色音符,在彩灯的照耀下,单一的银色反射出四面八方的光,这束光照出了你们在磅礴大雨里、滚滚年轮中的渺小缩影,在这庞大的时代齿轮里,咔嚓咔嚓、一下一下地推出无数分支,不停转动,每一分、每一秒无休止地转动。
你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人们说忘记一个人最先忘记他的声音,因为你忘记了是谁先开口说明这份滚烫。你因为他开始频繁地听钢琴曲,似乎忘记了你曾经放弃钢琴是因为喜欢流行乐,可能是因为忙碌,可能是因为潜意识觉得痛苦,可能是被时间冲散,也可能是因为年纪增长,你渐渐记不清那份滚烫,浑然模糊了那郎情妾意的夜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