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与愿违,你和邓放又相遇了,是在枭龙和昊楠的家长会上。
你紧张又局促地坐在靠窗的位子,邓放则坐在你右边,将你困在这样骑虎难下的空间里。
邓放双手紧握,紧抿着唇,看似在听老师认真讲话,其实大半的注意力都在你身上。
起因是你帮出差还未归的陈经理开昊楠的家长会,邓放帮去北京开会还未归的张挺队长开枭龙的家长会,他是首席自然担起了责任。
你刚到教室的时候,是昊楠领你到座位的,坐在你旁边的也是昊楠。
家长会刚开始的时候,你还是非常认真地在听老师讲话,可是不到五分钟,你就开始走神。注意力被窗外的风景吸引,好像又回到了高中时代。那时,一下课你就去九班门口偶遇赵星雨,他还是最美好的样子,什么都没变。
突然想到了什么,你伸手要抓住昊楠的手,也许是想提醒昊楠听讲,也许是想提醒自己正在开家长会。
你本应该摸到的是柔软小巧的手,可感受到的却是带着薄茧而富有骨骼感的比你大出半个手掌的手。
你被吓了一跳,迅速扭头向上看去,邓放也被吓了一跳,自己平铺在大腿的手上突然多了一层不属于自己的温热,仿佛被灼烧般,迅速抽出了被握紧的那只手。从手掌传来的炙热,好似带着电流般似的密密麻麻爬经手臂烧红了耳朵。
“怎么又是你。”
你眼睛睁大盯着邓放,低声自言自语,因为出神太久,过了一秒你才回过神,邓放自然听到了你的话。
“我帮队长来开家长会啊…”
邓放这次是真的不好意思了,自己迟到了,还被你讨厌了。
“啊,对啊…我忘了咱俩是同桌了…”
你觉得不妥,又补充道,“我刚才溜号了,以为我家孩子突然长这么大吓了我一跳,没有别的意思啊。”
“孩子们刚才都去隔壁教室了。”邓放压低声线对你说。
“哦哦,”你认真地点点头。
虽然老师的声音响彻整个班级,可好像根本穿不透你和邓放的次元壁,气氛尴尬到极点,你艰难地拾起了话题。
“你老婆孩子都还好吧…不是不是…我是说你家人都好吧…哎呀不是!你懂我的意思吗…”你一紧张就捡起话头乱讲。
邓放看着你慌乱的模样,眼里溢出笑意,嘴角不禁翘起一个弧度。
“我没有老婆孩子。”
“啊?啥?没有?”
“对啊,”他的笑容不禁又扩大了一点。
“那枭龙哪来的…”一些狗血电视剧的经典剧情在你脑子里像礼花一样炸开。
你们四目相对,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鼻尖上的痣,幸好你们坐在最后一排,不然老师肯定要像教训学生似的朝你们脸上扔粉笔头。
“宋伊,我是帮别人来开的家长会,上次接孩子也是。”
邓放终于在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以合适的身份,解释了你们之间的误会。
“啊,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
“怪不得你们长得不像。”
你又想到了什么,轻声说,“我也是。”
“什么?”邓放没怎么听清,疑惑地扭头看向你。
“我也没有老公孩子,”你和邓放四目相对,“和你一样喜欢帮别人忙。”
邓放心里暗喜,扯唇一笑,再不敢跟你对视,假装看向黑板。
“真巧…”
话间,右手拇指摩挲着左手掌心的薄茧,正好是你刚刚使力握紧的地方。
家长会结束以后,邓放起身离开椅子,你也拿起包迈步走出被你们制造的狭小空间。
在你身后响起了邓放的声音,“孩子们下午还要继续上课,我送你回去吧。”
“你不用回试飞局吗?”
你回过头,秀发甩过他胸前的布料,邓放感受到了这种直击心脏的轻痒,不自觉握紧了手。
“你想不想去看看?”
邓放没回答你的问题,而是下意识启音问你。
试飞员大多成家早,只是他无心自己的终身大事,让飞机充斥自己的全部生活。中间也谈了两个,可还是因为自己的职业的不稳定性分手了,之后邓放便比从前更一头扎进事业。
他对自己的想法感觉到可怕,害怕你不答应,也怕自己的真心被辜负,可你几乎是立刻回答他。
“真的吗?我可以吗?”
好像是在问着,你确定是我吗?
“当然。”
刚到试飞局,邓放便引路似的走在你前面,你心甘情愿地在后面跟随他,“邓放你好像个导游,还是个看起来资历很深的导游。”你好笑地看着他那有压迫感的背影。
邓放勾起嘴角,好玩似的侧过头,“说我老?”
你快步走到他身侧,对上他的目光,“我可没这么说,我的意思是在你旁边很有安全感。”你抓上他的手臂,认真道,“而且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干给飞机包伞这么细致的活。”
邓放浑身的脉搏好像都停了,在手臂这一侧的温热放大。
“那我像是干什么的?”
邓放有一点怕自己的谎言被拆穿,可能是心理阴影作祟,即使你们刚认识不久,他也不希望你知道他是做试飞员这么危险的行业。
“导游?”
……
因为正好是中午,你的肚子适时地叫了起来。
“试飞局的食堂是不是还挺好吃的?”你悻悻地笑着。
邓放低头看了看腕上的表,“走吧,这个点食堂都是好吃的。”
你们在打饭的时候,高英俊和雷宇看到了邓放和旁边比他矮了半头的你,而且邓放和你还火热地聊着,二人带着八卦的心朝你们逼近。
“老邓!”高英俊突然在你们中间探头,邓放淡定地瞥了他一眼,你倒是着实被吓了一跳。
这是谁啊?”高英俊又把目光投向你,雷宇则是站在邓放旁边听着八卦。
不知情的你怕邓放被为难,邓放刚要出声,你急切地帮他解释道,“是我饿了,让邓放带我到这来吃饭的。你们好,我叫宋伊。”
“你好你好,我叫高英俊,你可以叫我英俊。”高英俊的笑容更大了些,腾出一只手伸向你。
你端着饭菜,有些费劲地回握,邓放一手端着自己盘子,一手接住你的。
“我叫雷宇。”雷宇没有像高英俊那样笑容那么大。
“你好,既然都认识了,咱们一起吃吧!”
高英俊第一个答应,但是被身后的雷宇小声提醒,“你看老邓那眼神…”
高英俊这才看到邓放幽怨的眼神,“那个不了吧,我们先走了…”二人跑开坐得离你们远远的。
邓放倒是对二人的行为感到很满意。
“他们怎么了?”你睁大眼睛对邓放说。
“怕生吧,毕竟试飞局里没什么女人。”邓放在心里偷笑,他是乱说的,可你是真信的。
“啊~怎么都这样了…”你紧皱着眉,一脸惋惜。
邓放看着你的脸揉成了一团,忍俊不禁,“逗你的,吃饭吧。”
“你还逗上我了…老邓,”你低声埋怨道,还特意把“老”字读重。
“小宋同志,服从命令,大口吃饭。”
“是!”你满脸笑意配合着邓放,学着军人坚定的模样。
你低头扒了几口饭,又抬头盯着邓放,“看我干什么?”
“你怎么猜到我比你小的?万一我比你大呢?小邓同志。”你嘴里的饭还没咽下去,嘴里鼓囊囊的像个护食的仓鼠一样,声音含糊。
“还用猜?看着就是个小孩样。”
“那你把我带到这,是不是想把我卖了…图谋不轨啊你!”你佯装生气的样子,实际上就是想逗回邓放。
“那你现在跑还来得及。”邓放忍着笑意,挑上一边的嘴角。
“那吃完饭再跑吧…”
饭后你接到一条信息,得回公司一趟,周启凡正好在附近,你们一起走,“我得走了,邓放。”你语调因不舍而放慢,以致于叫他的名字时还带着鼻音。
“我送你。”
“哎呀等会你真成我司机了,不用啦,我同事就在附近,他带我。”
邓放低下了眉,“行,那注意安全。”
最后是邓放领你出来的。
试衣间里所有人都高英俊和雷宇八卦着你,雷宇说的比较少,几乎都是高英俊在输出,“那姑娘好像还说老邓图谋不轨呢!看着她好像也就二十出头吧,长得也挺漂亮,哎哎哎,这话可别让我女朋友知道。但是该说不说,在老邓身边一站,确实是那么回事哈哈哈哈哈哈!”
在门口偷听的邓放露出了活久见的笑容,前脚迈进屋子,刚露出半个身子,试衣间瞬间鸦雀无声。
这倒是在邓放的意料之中,被高英俊这个大嘴巴知道了,就代表所有人都知道了。
童敢怼怼高英俊的胳膊,“你去问问…”
“我可不敢,让雷宇问,老邓不好意思说他。”
邓放从最旁边的金头盔里取出一张米白色的小抹布,坐在椅子上,弯腰把手肘拄在膝盖上,扭曲着身体,不禁让身上的蓝色衬衫又紧了几分,拎起鞋就是一顿擦。
二人密谋着,不觉间移到了雷宇身侧。
“雷…”高英俊使劲压低声音,凑到雷宇耳边,刚叫出一半名字,就被人给堵了回去。
“我听到了。”雷宇背对着擦鞋的邓放,收拾着自己的柜子。
“那你快去…”
“我不去。”
“难道你不想知道吗?”二人眼神尖锐,八卦的欲望好像要把雷宇刺穿。
“不想知道。”
雷宇面不改色,一个眼神也不分给旁边的高英俊和童敢。
高英俊见雷宇不吃软的,比刚才更凑近了雷宇几公分,好像恶魔低语。
“你不去可以…我把你和沈天然的事都…”
雷宇转身迅速捏住了高英俊那张可怕的嘴,任命似的张开了嘴。
“老邓,那姑娘谁啊?”
高英俊揉着被捏红的人中,“还真喜欢打断别人讲话,比我女朋友还不讲理…”
邓放擦鞋的动作慢了下来,“一个朋友。”
“你什么时候有的女性朋友啊!”高英俊有了雷宇打头阵,胆子也变得大了起来。
“啊我知道了!不会是你在枭龙家长会上认识的吧?那人家是不是都有孩子了!”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邓放无语,这个误会怎么还有续集啊。
“我们在家长会之前就认识了,而且她是帮领导开的家长会。”
“哦~”一言不发的雷宇在此时松了口气。
晚上,试飞局宿舍里。
“老邓你和人家发展到哪了?”高英俊侧过身子,将被子盖到胸上,双手合十枕在脑袋下。
邓放只穿了一件背心,躺在狭窄的单人床上,或者说,因为邓放躺在上面,所以显得床十分挤。
“哪有什么发展啊。”
“你是不是喜欢人家?”
“……”
“你就是喜欢人家!”高英俊小声地发出惊讶的语气。“那她喜欢你吗?”
邓放顶着二杠二的军衔,别人一口一声的首席,都是他能力的展现。可对于感情这方面他总是不自信的,他以为进到试飞局之后,经过和大家的相处,这种情况已经好转了很多。
“不知道…”
“老邓啊,毕竟我是有女朋友的人,我觉得吧,这女孩表面上挺好相处,但是女生嘛,都是口是心非的。革命尚未成功,老邓你还需努力。”
邓放扭正脑袋,直视屋顶,不自觉地攥紧了被缠在手上的项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