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平稳地驶进小区地下车库。

张忆慈解开安全带，却没急着下车。她侧过身，胳膊撑在中央扶手上，歪着头看他，语气忽然软下来，像小时候撒娇时那样

张忆慈老张……你生气啦？

张译熄了火，车厢里只剩仪表盘微弱的蓝光。他没看她，只是盯着前方黑漆漆的墙壁，声音平淡得近乎冷漠

张译没生气。

张忆慈骗人。

她撇撇嘴

张忆慈你一说‘忆慈’的时候就是在生气。

张译终于转过头，眼神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又很快移开。

张译手机给我。

张忆慈啊？

张译说了，成绩再不上去，手机没收。

张忆慈立刻把手机往身后藏，声音拔高八度

张忆慈你至于吗！就因为我早恋一次你就把我当犯人管？！

张译早恋一次？

张译重复了一遍，声音低得发沉

张译那‘朋友’叫什么？哪个班的？家住哪？父母做什么？

张忆慈被问得一愣，气势瞬间弱了下去

张忆慈……干嘛查户口啊，又不是要结婚。

张译忽然笑了，笑得没什么温度。

张译结婚？

他重复这两个字，像在咀嚼什么苦涩的东西

张译你才十七岁，想结婚的对象是哪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

张忆慈脸腾地红了，梗着脖子反击

张忆慈那你管得着吗？你又不是我爸！

空气再次凝固。张译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张忆慈都开始后悔自己嘴快。

然后他忽然伸手，把她藏在身后的手机精准抽走。

动作快得她根本来不及反应。

张忆慈喂——！

张译晚自习我接你，周末补课也我盯着。

他把手机塞进自己外套内袋，语气不容置喙

张译不服气可以去学校住宿舍，我明天就给你办手续。

张忆慈气得胸口起伏，眼眶却莫名红了。

张忆慈你……你就是故意的！你明知道我讨厌住宿舍！

张译没否认，只是淡淡道

张译那就听话。

她死死盯着他，忽然声音发抖

张忆慈……你是不是巴不得我离你远一点？这样你就不用再替我爸妈赎罪了，是不是？

张译浑身一僵。

这是十年来，她第一次把那层窗户纸捅破。

车库的灯光惨白，照得两人脸色都有些苍白。

过了很久，张译才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他平时的样子

张译我没想赎罪。

张译我只是……怕。

张忆慈一怔。

张忆慈怕什么？

张译怕哪天我忙着拍戏，顾不上你；怕你长大了翅膀硬了飞走，再也不回头；怕你遇到坏人，像你爸妈当年那样……

他忽然停住，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

张译……怕我再也护不住你。

张忆慈鼻子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她猛地扑过去，抱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像小时候做噩梦时那样死死抓住他。

张忆慈……傻叔叔

张忆慈我才不会飞走。

张忆慈我又没地方可去。

张译僵硬的身体渐渐放松，他抬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一下，又一下。

像哄小孩，又像在安抚自己。

过了好一会儿，张忆慈才闷闷地开口

张忆慈……手机还我嘛。

张译低笑一声，声音带了点无奈的宠溺

张译周测前三再还你。

张忆慈老张你谈判水平真差！

张译爱要不要。

张忆慈在他肩上蹭了蹭，声音又小又软

张忆慈那……你答应我一件事。

张译说。

张忆慈不许说‘万一我不在了’这种话。

张译沉默了几秒，才很轻地应

好。

张忆慈抬起头，泪眼朦胧，却笑得像偷到了糖的小孩

张忆慈那拉钩。

她伸出小指。

张译看着她看了两秒，也伸出手，把自己的小指勾住她的。

成年男人的指节粗粝，少女的指尖却软得像棉花糖。

两人就这么在昏暗的车库里，拉了最幼稚的钩。

张忆慈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张忆慈一本正经地念。

张译配合地“嗯”了一声，眼底却终于有了真实的温度。

张忆慈变了就是小狗。

她补充。

张译失笑，捏了捏她的鼻尖

张译小狗才怪。

车门打开，冷风灌进来。

张忆慈跳下车，背起书包，转身冲他比了个鬼脸

张忆慈老张，回家做晚饭！我要吃你做的番茄牛肉面！

张译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唇角慢慢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好。

他低声应道，像承诺，又像自言自语。

张译……只要你想要的，我都给你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