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后，扬州城。

春日的小巷深处，一座白墙黛瓦的雅致院落掩映在垂柳之间。院中几株栀子花含苞待放，青石小径上落着几片早开的花瓣。

"阿瑗，今日天气好，我们去放风筝吧。"四岁的阿昭抱着竹骨纸鸢，眉眼间隐约可见几分故人神韵。

梳着双髻的阿瑗拍手雀跃："好啊好啊，哥哥快走吧！"

兄妹俩在城郊草地上奔跑嬉戏。阿昭手中的纸鸢乘风而起，素白的绢面上绘着几朵盛放的栀子，在碧空中格外醒目。

日头渐高，阿昭收起风筝线："我们该回去吃午饭了，不然娘亲该担心了。"他牵起妹妹的小手，两个小小的身影沿着青石板路往家走去。

巷口处，一袭玄色锦袍的宫尚角正与金复缓步而行。微风拂过，他忽然瞥见阿昭手中的风筝——那熟悉的竹骨制法，绢面上栩栩如生的栀子花纹，与角宫库房里那些竟有八九分相似。

"小朋友。"他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声音比平日柔和许多，"我想问问这风筝是哪里买的？"

阿昭仰起小脸，乌溜溜的眼睛眨了眨："这风筝啊...城东买的。"

宫尚角凝视着孩童纯真的面容，心头掠过一丝异样。他微微颔首："谢谢你啊。"

两个孩子手牵着手转入巷尾，很快消失在一处院门前。金复正要开口，却见自家公子仍站在原地，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目光久久停留在巷子深处。

宫门据点内，烛火摇曳，将宫尚角的身影投在素白的墙面上，显得格外孤寂。他静坐在案前，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案几上那盏早已凉透的茶，指尖在青瓷杯沿无意识地画着圈。

金复垂首立于阶下，小心翼翼地汇报着："公子，属下去城东铺子找了，没有您要的那款风筝，城西的铺子也..."话未说完，便见自家公子执杯的手微微一顿。

"那小孩小小年纪怎么能骗人呢。"金复忍不住低声嘟囔。

烛芯突然爆了个灯花，映得宫尚角眸中光影明灭。他缓缓抬眸，眼底似有暗流涌动，却又在瞬息间归于平静。薄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下颌线条在烛光中显得格外锋利。

案几上的烛火将他的侧脸分割成明暗两半，照亮的那半边面容依旧沉稳如常，隐在阴影中的半边却隐约透出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他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腰间玉佩，那是多年前她亲手为他系上的。

窗外一阵夜风掠过，吹得烛火剧烈摇晃。明暗交错间，他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希冀，又迅速被更深的暗色吞没。最终，他只是轻轻放下茶盏，瓷器与木案相触，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院落内，春日的阳光透过梨树枝叶，在青石地面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裴妧栀将一筷子清蒸鲈鱼夹到阿昭碗里，温声道："阿昭阿瑗，功课都做完了没有？"

阿昭嘴里塞着饭粒，鼓着腮帮子点头："都做完了，娘亲。"说着偷偷把不喜欢的胡萝卜拨到碗边，却被妹妹阿瑗逮个正着。

"哥哥又挑食！"小丫头脆生生地告状，惹得裴沐之忍俊不禁。他顺手给外甥女夹了块糖醋藕片："我们阿瑗最乖了。"

裴妧栀正要说话，阿昭突然眼睛一亮："舅舅，我的木剑做好了没有啊？"四岁的小男孩眼里闪着期待的光，连饭都顾不上吃了。

裴沐之揉了揉他的发顶："已经做好了，用完膳，舅舅带你去瞧瞧。"他朝姐姐眨眨眼，"用的是上好的紫檀木，可比上次那把结实多了。"

"谢谢舅舅！"阿昭欢呼一声，扒饭的速度明显快了起来。檐下风铃轻响，混着孩童的笑语，衬得这方小院格外温馨。

裴妧栀望着眼前这一幕，唇角不自觉扬起温柔的弧度。阳光透过她执筷的指尖，在青瓷碗沿投下浅浅的阴影。有那么一瞬间，她恍惚觉得，这样平淡的日子，或许就是寒鸦贰曾说过的"日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