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十年里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但对于我来说,似乎一点变化也没有。我身边的人在变,我周围的事也在变,那片枯叶掉落了一次又一次,却再也不是原来的那片叶子。
他没有变化,我陪着他不变化。
老电视发出“滋滋”的声音,像吞了一个还在牙牙学语的幼孩,我坐在电视机前,看着电视里闪烁的黑白画面,窗外的风拍打着窗户,嘶吼着像是一个怪物,我很久没哭过了,但每当我想起他时,我就会情不自禁的流泪,我强迫着自己不要去记起那个人,可是记忆就像老旧的电视机,一遍又一遍的播放。
那一年,我们都是十二岁,这一年,我二十二岁,他还是十二岁。
我第一次认识他时,他送了我一支玫瑰,那支玫瑰被我放在玻璃瓶里,他慢慢凋落,慢慢枯萎,慢慢腐烂,最后鲜艳的玫瑰变成了破败不堪的烂泥。这些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但我还是无法忘记,仍旧记忆犹新,可能因为其中有他,可能也是因为那是一支玫瑰。
十二岁认识他那年,他穿着白色的T恤衫坐在树荫下,抱着膝盖看着不远处的景象,那里是一群正在做游戏的孩子,他们的欢笑声传到他的耳朵里,是那么的刺耳,像是嘲讽。
我和他一样,也是被孤立的孩子,我们站在他们眼里,都是怪物一样的存在。
他有很多事,很多道理,很多看法,我不了解他,对他的认识仅存在我和他的谈话之间。
他是一个令人捉摸不透的人。
福利院里总是有孩子们的欢笑,他们之间在一起做了许多事,可唯独忘了两个躲在角落里的怪物。
他们说,怪物有自己的同类,于是我和他认识了。
他死的那年,他的葬礼很单调,没有很多人零零散散的人群散开来,他躺在那个木棺子里,不会说话,没有心跳。
那个时候我才知道他活不久了,所以被人送来福利院那些人不要他了,他比我更像是在人群走散的那个。
我一直都没有去看他,迟到我18岁那年,……那年我捧着一束玫瑰花去了墓园,路上人们的眼神很奇怪,他们拿着的都是单调惨白的菊花,只有我手里的是玫瑰。
他们说:死去的人一般都不喜欢太艳丽的颜色,可在我眼里,它永远是鲜活的。
我把花放在他的墓碑前,帮他擦拭干净墓碑上的污泥,我和他说你的野玫瑰来找你了。
他说我是一只玫瑰,他说人们不应该被限制于当下,他让我绽放在荒野,然后自己慢慢枯朽。
我很久都没有去看他了,十年了,无论我如何记起他,也只去看过他一次。那他又在黑暗里看着我多久了呢?
他是玫瑰的灵魂,失去了灵魂的玫瑰,不再拥有过去的绚烂
“第三千六百五十个日夜,我想起我自己是你献给我的第一束玫瑰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