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武当天,方泽和白峰从招待所赶回了部队,方泽要作为裁判出席,白峰则在观赛席观察。到了演武场,所有人都已经准备就绪,只等裁判入席,裁判席上已经有两个人坐在那了,方泽和两人打了个招呼,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过了一会儿,左边位置上坐下一个人,一句话也没说,方泽正看着场上的准备队员,没回头,很快,裁判到齐了,双方队员都来到了场地上,这场比格斗,是两个连队尖子兵的较量,很有含金量,也算是给比武带动气氛,方泽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余光扫过身边的人,他突然愣住了,转过头来看向旁边坐着的人,那人好像一直看着他,目光不躲不闪,直直地望过来,方泽的眼里映出一个熟悉的身影,他握紧了放在椅背上的手,手背上暴起一条条青筋,那双望过来的眼里带着内疚,疑问,还有些压抑的情绪,方泽感觉喉咙异常干涩,“小然……”他声音沙哑的不像话,一声哨响传来,两人回过神来,邹然转过头看向场上,脸上恢复了平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方泽看着场上两个人对打,这场比赛很精彩,两个人打的难舍难分,观众席上喝彩声不断,方泽却几乎什么也没看进去,眼前不断闪过邹然当时望着他的眼神,直到比赛结束才回过神来。
整个一上午邹然再没跟方泽有任何交流,就像两个人不认识一样,方泽也表现得很正常,看着比赛,时不时地跟旁边的人聊几句,邹然在一旁听着,心里没来由地一阵别扭,听着方泽对别人笑,看着他和旁边的人讨论比赛,他总觉得难受,这么想着,他脸色沉了几分,看着和方泽聊天的人愈发不爽。
上午的比赛结束之后,所有人都去食堂吃饭,方泽站起身活动了下肩膀,一个声音从身边传来,“队长。”他愣住了,邹然站起身看着他说,“一起吧。”方泽有些恍惚,这是以前在雪狼的时候两个人训练结束的时候说的话,他勉强扯了个笑出来,说:“走吧。”说完大步朝食堂走去,邹然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刚才他分明看见了方泽眼里一闪而过的黯然,队长还是怀念在雪狼的日子的。
食堂里,方泽和邹然面对面坐着,其他军官知道两人都是雪狼的人,知趣地坐到了另一桌让他们叙旧,方泽低头吃着饭,一句话也没说,吃的速度很快,像在掩饰什么,邹然抬头看着他,突然出声说:“队长,你慢点吃。”方泽的手顿了顿,抬起头笑的有些勉强,“小然,叫营长吧。”他嗓音有些艰涩,尾音沙哑,邹然看着他,眼里有些恼火,“你就是我队长,我只认你一个队长。”声音里透着执拗,方泽眼睛有点发酸,低下头笑了笑说:“好。”邹然想起什么,伸出手握住方泽的手,把他的手掌向上摊开,两只手的拇指抚摸过他手心,垂着头,语气有些低落,“队长,你的手还疼吗?这么长一道疤……”“小然,先吃饭吧。”方泽打断了他的话,眼里目光闪烁着,好像在压抑着什么,抽回了手低下头吃饭,邹然看着他的样子,心里说不出来的难受,队长有多舍不得雪狼他不是不知道,离开前那天晚上他喝醉了酒,看着围在他身边的队员突然就红了眼眶,把脸埋在手心里哭了出来,在邹然的记忆中,平日里训练方泽总是冲在最前头,出任务再难再险他也从来都冷静敏锐,带着雪狼的兄弟们一次次平安归来,邹然那时望着他坚实笔挺的背影,只觉得他是个不可超越的存在,只要他在,所有人就很安心,他也从在队员们面前流露脆弱,即使是队里有人牺牲他也没见过队长哭,有几个老队员曾经说过,队长不是不哭,只是不让你们看到,怕你们受影响,他是队长,他要是哭你们更难过。那是邹然第一次看见方泽在他们面前失态,大概也有酒精作祟的缘故,但更多的是对于离别的不舍,朝夕相处的战友,过命的兄弟,以后就见不到了,那滋味不好受,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能让队长哭成这样,肯定是特别难受,邹然看得见他眼里的不甘和痛苦,却没有办法劝他,所有的劝慰都是徒劳,就像扬汤止沸,这种感觉只能靠时间去淡化。
回过神来,方泽已经吃完了,他低下头迅速吃完了剩下的饭,站起身说:“队长,走吧。”方泽愣了愣,他其实很想知道邹然为什么会来这儿,雪狼已经有白峰来了,而且听白峰的意思邹然现在应该还在雪狼,但看着邹然那张带着期待的脸还是点了点头,两个人走出食堂,方泽看了看他问:“你住哪?”邹然看着宿舍楼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说:“你们住哪我就住哪。”方泽状似随意地看了一眼,开口说:“小然,白峰知道你来了吗?”邹然的眼神黯了一瞬,扭过头看着方泽,阳光下,方泽的侧脸笼着一层淡淡的光,锋锐坚挺的线条柔和了几分,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轻声开口:“最近没什么任务,白峰来了以后我打了个报告也过来了,正好,两个人一起看得仔细,雪狼那边现在应该已经告诉他了。”方泽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伸出手环着他肩膀把他按到自己身前,揉了揉他的头发,说:“臭小子,来了也不说一声,走吧,回宿舍睡觉去。”语气里面透着一股无奈和亲昵,妥协了一般朝宿舍楼走去,邹然跟在他身后,没看见他眼里翻涌的情绪。
到了军官宿舍,方泽推开自己的房间门走进去,刚进门就愣在了原地,原本空着的另一张床上放着被褥,他猛地转过身去,邹然就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坏笑,方泽瞪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在那站了半天见邹然连句话也不说,脸上一副无辜的表情,好像自己什么也没干,直接被气笑了,说:“邹然,住我宿舍啊?”邹然见他这样知道他不是真的发火,挤出一个狡黠的笑说:“营长您不是还缺个通讯员吗,我来当啊。”方泽被他堵的气也不是笑也不是,抄起一个枕头扔了过去,邹然一歪头躲开,弯腰捡起来说:“队长,消消气,我这不是想你了吗,所以才跟你在一个宿舍的,我跟上级打过报告了,不违规。”方泽脸上的笑容凝住了,看向他的目光有些复杂,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忍不住转过身去,胸膛起伏着,手掌死死攥着,手背上暴起一条条青筋,指关节泛着青白,一双眼熬的通红,眼底迸发出痛楚,不甘和隐忍的爱意,他苦涩的笑着,强忍住转身拥抱邹然的冲动,自嘲的想:这小子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说出的话有多招人,别再招我了,小然,我快忍不住了,我怕我要越界了。思绪混乱间,一双手从背后揽住了他的腰,把他抱进怀里,方泽的呼吸滞了一瞬,身体僵直着微微颤抖,邹然的下巴抵在他肩上,脸颊安抚性地贴在他的脸侧,两个人身高相仿,从远处看去就像一对相偎的恋人,邹然的气息在周身环绕着从鼻端炸开,方泽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动作,邹然以为他难受,收紧了手臂,脸颊蹭了蹭他的脸说:“队长,我知道你难受,不用撑着,发泄出来会好受点。”方泽的呼吸声有些粗重,他慢慢抬起手覆在邹然的手上,指尖颤抖着收紧,说:“怎么发泄?”声音暗哑低沉,带着一丝侵略意味,邹然心里一震,下意识地开口说:“怎样都行。”方泽的眼里闪过隐忍的狂乱,手上用力,从邹然的怀里退了出来,回过头看着邹然,目光黑沉,带着危险的气息,伸出手捧住了他的脸,压抑的喘息在两人之间传递,邹然感觉方泽有些不对,方泽看着他,眼里的神色有些疯狂,他眼里翻涌着挣扎和忍耐,似乎有什么东西快要失控,指尖颤抖着抚过他的脸,微微用力,最后却只是用拇指慢慢地碾过他的嘴唇,控制着力道,好像表达了很多,方泽的神情突然放松下来,近乎疲惫,他看着邹然说:“休息吧,我没事了。”邹然有些怔愣地点了点头,方泽一言不发地脱下外套背对着他躺在床上,他看着方泽的背影,心里有种空落落的感觉,半晌才回过神来,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