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动

病房里，方泽依旧没醒，邹然走到他身边坐了下来，他右手输着液，空余的左手被放在身侧，邹然握住他的手，犹豫了一下，慢慢地握住，方泽的手修长有力，带着常年握枪形成的薄茧，握在手里很温暖，他看向监测仪上平缓有力的波线，心里平静下来，每次待在方泽身边他总是能很快地平静下来，方泽身上好像有一种奇特的东西，让他心安。他静静地望着方泽，目光一遍遍扫过那张熟悉的脸，有些恍惚。

　　不知过了多久，邹然感觉方泽的手动了动，他猛地抬起头，正对上方泽的眼，方泽正看着他，不知看了多久，眼里泛着柔和的光，唇角似乎还带着一丝笑意，他愣在那儿，眼圈一下红了，嘴唇颤抖着，喉结上下滚动，想说什么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能握紧了方泽的手，怔怔地看着他，方泽的眼睛移到两人握着的手上，邹然低下头一看，急忙想松开，却感觉握着的手紧了几分，拇指轻轻拂过他的手背，带着安抚的力道，一抬头，方泽直直地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执着，邹然心里好像突然动了一下，酸涩又陌生的感觉袭上心头，他叫了声队长，声音哽咽着，眼泪终于顺着脸颊滑下，他低下头把脸埋在方泽手边哭出声来，方泽用手碰了碰邹然的脸，声音从上方传来，“臭小子，哭什么？我这不是醒了吗，别哭了。”邹然抓着方泽的手不肯抬头，方泽看着他，无奈地说“过来我看看，别哭了啊。”邹然坐起来，声音还带着点哭腔，说：“队长，我先去叫医生。”说完就要起身，方泽伸出手按着他肩膀想把他按下来，动作一大，不小心扯到伤口，倒吸了一口凉气，“嘶”，邹然一下子慌了，“队长，我还是去叫医生吧。”方泽皱着眉坐回去，喝了一声：“老实呆着。”他终于不动了，坐得端端正正的，低眉耷眼，像只犯了错的小狗，方泽看着他，好笑地调侃道：“你小子什么时候变这么听话了？”邹然低着头，小声说：“队长，你别开玩笑了，吓死我了。”尾音微微有些发颤，带着后怕，方泽失笑，看了一眼邹然，见他一脸憔悴，知道傻小子这几天肯定是寸步不离地守在这儿，叹了口气说：“行了，我没事，这不是有陪护床，赶紧去补一觉，好好休息一下。”邹然还想硬撑，被方泽下了命令，只好乖乖躺到床上，期间，护士来给方泽换点滴，他看着方泽那边的情况，感觉眼皮越来越沉，耳边嘈杂的声音也越来越遥远，终于撑不住睡着了。邹然好像睡的很熟，白峰他们过来的时候也没醒，几个人小心翼翼地找了地方坐下，白峰看了一眼方泽，面上闪过一丝惊喜，压低声音说：“我们小声，小声哈。”

　　几个人坐下来说了几句队里的事，目光有些飘忽，不太敢看方泽，脸上挂着不自然的笑，像是没话硬聊，方泽看着他们，心里清楚了大半，开口说：“队里是不是已经讨论出结果了？说吧，不要紧。”白峰低下头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有些艰难地说：“队长，医生说你暂时不能再执行高强度任务了，队里帮你安排了一个部队，大队长已经打过招呼了，一等功勋章也马上就会颁发下来，我们……”他说不下去了，几个人面色都很沉重，没有人希望是这个结果，方泽看着他们，突然笑了笑说：“没事儿，我不是还在部队吗，你们休了假还是能来找我，又不是见不到了。”黄佳红着眼抬起头说：“队长，你不用安慰我们。”方泽转过头看了看邹然问：“邹然知道了吗？”白峰苦笑着说：“还没告诉他，怕他知道了又钻牛角尖。”方泽沉默了一会儿，说：“还是我跟他说吧，还能劝劝他。”白峰欲言又止，“队长……”“行了，别纠结了。”方泽拍了拍他肩膀，白峰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说：“那队长，我们先走了，你跟邹然多待会儿吧，队里给他放了几天假。”说完起身离开了。

　　方泽转过头去看邹然，正好对上邹然的眼睛，他就这么看着方泽，神色清明，显然已经醒了很久了，方泽叹了口气问：“都听到了？”邹然没说话，翻身下床，坐到方泽床边，低着头闷闷地说：“队长，我陪你一起去，你去哪我就去哪。”方泽的眼里闪过一丝苦涩，拍了他脑袋一下说：“说什么呢？好好在雪狼待着，别胡闹。”“队长，我说真的。”邹然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梗着脖子，一脸倔强，方泽沉默了，半晌，开口道：“我不是不回来了，只是需要时间，你好好呆在雪狼，要是敢走，等我回来收拾你。”他嗓音沙哑，眼眶通红，看着邹然，邹然猛地抬起头，说：“队长，一言为定。”方泽点了点头，一时间沉重的情绪散落到空气中，两人都无话可说，方泽侧过头闭上了眼。

　　方泽出院的时候大队长亲自去医院接他，那天整个一中队的人几乎都来了，他们约好了似的，不提方泽离开的事情，只围着他关心，邹然站在他身边，一句话也没说，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晚上，队里开了场欢送会，拎来几大箱啤酒，大队长默许了他们的疯狂，原因大家都心知肚明，一群人轮流来敬方泽，朝夕相处的战友要离开，大家心里都不好受，邹然没去敬酒，他有些幼稚的觉得只要他不敬酒队长就不会离开，他坐在一旁的桌子上看了方泽一整晚，目光一刻也没离开，方泽被围在中间，一杯接一杯地灌酒，喝到最后，对瓶吹，喝得眼眶通红，不知道是醉的还是难受的，方泽喝着喝着，好像突然呛住了，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眼泪顺着眼尾流下来，他一仰头，又灌下去半瓶酒，伸出手抹了把脸，跟旁边的队友碰杯，邹然心里一揪，一股难言的酸楚击中心脏，眼泪从眼眶滚落下来，他看得见方泽熬红的眼底深埋的痛楚和不甘，低下头，他手指颤抖着握住面前的酒瓶，好像终于意识到方泽要走了，拿起酒瓶，冲着方泽的方向遥遥地敬了，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向后倒在椅子上，伸出手捂住眼睛，嘴角颤抖着，眼泪从手掌下蔓延到嘴角，满嘴苦咸。

　　结束的时候所有人都醉了，方泽醉的几乎站不稳，邹然扶着他去了宿舍，倒了杯水想让他喝一点，方泽一把推开他的手，摇摇晃晃地走到了床边倒在床上，酒精的作用让他感觉浑身异常燥热，伸出手胡乱地扯着衣服，常服的风纪扣连同几个扣子一起被他拽开，露出大片结实的胸膛，不知为什么，邹然感觉喉咙有点发干，脸上烫的要命，他盯着方泽，几乎控制不住扑上去的冲动，方泽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几分暗哑和压抑，“过来。”邹然不自觉地走了过去，他感觉今天晚上的方泽有些不一样，也许是将要离开，他比平时肆意许多，脱去了队长身份的沉稳，变得更像一个普通的军人，格外招人。一双手扣住他的腰将他按住，隔着一层衣服那双手就像火一样滚烫，愣神间他对上了一双眼，他永远也忘不了那双眼，熬的通红，眼底满是隐忍的欲望和痛苦，带着醉酒的朦胧，蒙着一层水光，他脑中轰的一下炸开，鬼使神差地低下头猛的吻了上去，瞬间，浓烈的酒气灌入口腔，他几乎又醉了一次，伸出舌尖探进对方的口腔，本能地索取，舌尖纠缠吮吸，方泽仰起头用力的回应着他，伸出手将他锢在怀里，双手抚过邹然结实的肩背和腰身，手掌所到之处燎起一片野火，邹然伸出手扣住方泽的后颈一路吻下去，在方泽颈侧留下一片青紫的吻痕，交织的喘息声中，邹然一偏头咬住他的喉结，方泽仰起头，轻轻摸着邹然扎手的短发，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