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程家老大归家，任是程莫忧再如何报复李管妇，李管妇也只能打碎银牙往肚里吞，除了在嘴上过过风头，其他的倒也做不了什么。

况且如果李管妇真想做些什么，程莫忧也容不得她有命回程家，毕竟这深山老林意外死亡的借口多了是。

程莫忧欲牵着还乐滋滋的程少商上车，她一回眸，就看见程少商盯着土地上一排通向麦垛的脚印打量。瞧那印记，约莫是个成年男子且身量不轻。

程莫忧刚想说些什么，就见李管妇猛的挡在程少商身前，眼神不耐又心虚的催促程少商上车。

李管婆“这时间也不早了，五娘子和四娘子赶紧上车，免得到时候君姑责罚！”

提到君姑时李管妇尾音上扬，又恢复了那副趾高气昂的神气模样，眼中的愤恨仿佛要把程莫忧剐千刀，但配上那副脏污油腻的模样，倒显得十分可笑。

程少商懒得和她计较，闷笑出声，转身拉着程莫忧便上了马车，莲房紧随其后。

只不过这一上车三人便齐齐皱眉，一股骚臭味混杂着莫名的霉臭味在马车内弥漫，莲房趴在马车上的座榻轻嗅，随即嫌恶的移开头。

莲房“这处的味道最大，这李管妇莫不是不洗澡，她可真会享受！”

程莫忧懒懒扫了一眼，便拉开窗帘透气，在心里漫不经心地嘲讽，李管妇可真是胆大包天，窝藏的人怕是不简单，只希望别牵连上阿姊。

程少商“这可不是李管妇身上的味道”

莲房疑惑地望着程少商。

程少商“这是很多天没洗澡的臭男人味。”

莲房还是很奇怪，但是车外李管妇已经督促马车赶路，她便点了点头，敛声不再言语。

行车路上太过无聊，程少商坐不住，她没骨头似的趴在程莫忧身上，抬头描摹自家妹妹的容貌。

程少商“婉婉婉婉，你说李管妇藏的是什么人？”

程莫忧“怕不是什么简单人物，只要不牵扯什么祸端，你我不必搭理。”

程少商“婉婉这段日子的脸色比以往好上了许多，但瞧着还是白得不健康。”

莲房“自从五娘子幼时被那群顽童推下水后，就落下了病根，怕是难以根治。”

马车内气氛一瞬间凝固，程莫忧试图说些什么宽慰程少商，就发觉马车不知何时停下了。

不多时，交谈的声音传进马车内。

梁邱起“前方马车，停下查验！”

李管婆“将军让我们停下有何要事？”

梁邱起“逢朝廷之令捉拿嫌犯。来人，搜马车！”

李管婆一听这话便慌了神，下意识阻拦。殊不知她这副举动更显怪异。

李管婆“慢着！车上可是程始程校尉家的女公子，再无旁人了。诸位将军，我家女公子尚未婚配，怎好轻易让男子搜车？”

马车内，程少商与程莫忧对视一眼，随即心里有了判断。

程少商“这李管妇当真蠢笨如猪。”

程少商压低声音望着程莫忧。程莫忧颔首，随即扬声向马车外道：

程莫忧“将军想搜车便尽管搜，我阿父是将军，我等自要配合将军搜查。这李管妇一向愚昧无知不知变通，将军请见笑了。”

一听这话，李管妇登时就急了眼，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却被凌不疑冷冽的声音截断。

凌不疑“女公子当真敢被查车？”

程莫忧“那是当然，我等问心无愧。不过在查车之前，少将军能否上前？小女有话要与少将军细说”

凌不疑低垂着眸子，少女的声音如同山涧流水般清澈，他心念一动，驱马走向车帘旁。

凌不疑“程娘子想说什么？”

听见马蹄声缓缓靠近时，程少商便拉紧了程莫忧的左手，她担忧地看向车帘，程莫忧安慰似的捏了捏她的指尖，遂程莫忧用骨节分明的右手拉开窗帘，同时感觉到青蛇光滑的鳞片在顺着她的左臂上游，以防程少商摸到。

随着浅色的帘子缓缓拉开，露出一张过分苍白的脸，眉眼间绽露着清淡而慵懒的笑意，仰视凌不疑时的眸底仿佛荡漾着一泓春水，透露几分若有若无的狡黠和温软，整幅画面清丽绝俗。

凌不疑的眼神微微波动，适时清风轻轻拂过，不经意间撩乱了程莫忧的几绺秀发。那一刻，他的心也如鼓噪似的怦然加速，指尖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痒意。在这场无声的对视中，凌不疑率先低垂下了眼帘。

程莫忧“不知少将军可知道大变活人？”

程莫忧眉眼惬意的指向远处的草垛，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凌不疑瞬间就明白了程莫忧的意思，他的唇角微微勾起。

他回首叫来几位黑甲军低声说了什么，那几名黑甲军点头说了句明白，向草垛跑去。

李管妇听到这话脸上瞬间惊恐，慌里慌乱跑过来大喊。

李管婆“不能烧！不能烧！将军您不知，这程五娘子小时候落了水之后便脑袋不清醒，您莫要听她胡说！”

程少商可听不得别人侮辱自己阿妹。

程少商“李管妇切莫胡言乱语，我家婉婉可是清醒的很，我看糊涂的是你才对。”

凌不疑眼神冰冷，挥了挥手，黑甲卫便上前将李管妇制服，她的嘴里还在叫嚷着烧不得烧不得。

这时梁邱飞也上前来，狐疑地看着程莫忧。

梁邱飞“少主公，我们还是不能听信她的一面之词，请女公子下车搜一搜吧！”

说着便要动手拉开窗帘。

凌不疑看也不看他一眼，单手拿剑抵住了梁邱飞蠢蠢欲动的手，梁邱飞尴尬地收回动作。

争吵间远处的黑甲卫已然点燃火把。一瞬间，干枯的草垛便燃起了熊熊大火，浓烟滚滚涌向天际，随着一声声求饶，一个衣衫凌乱的男人爬出草垛在地上打滚试图扑灭身上的火花，很快被黑甲军擒住。

程莫忧哼笑一声，引得凌不疑看向她目光也沾染上笑意，融化了他身上仿佛背负着血海深仇般冰冷阴沉的戾气。

凌不疑“程娘子当真是聪慧。”

程莫忧“少将军见笑了。”

程莫忧“时候也不早了，我与阿姊还要赶路回家，现疑犯已然捉到，少将军可否放行？”

他别有深意地直视程莫忧，目光黏腻而冰冷，极具侵略性，让程莫忧深感不适，仿佛被凶悍野兽盯上的猎物般。

凌不疑久久未曾答话，直到程莫忧以为他没听见，想开口再次询问时，凌不疑方才启唇，同时勒马走向远处。

凌不疑“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