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他之前不知道——他之前就知道。他在诊室里就知道樊霄的体力好得不正常,一台四十分钟的手术做完,别的患者至少要在治疗椅上躺一会儿才能站起来,樊霄直接坐起来,面不改色,心跳平稳,像刚做完的不是一台口腔手术,是打了一个盹。他在酒局上就知道樊霄的精力好得不正常,几个小时的推杯换盏、你来我往、明枪暗箭,吴院长喝得脸红了,刘主任喝得脚飘了,樊霄全程保持着同一种节奏、同一种音量、同一种表情,像一台不需要充电的、永远不会过热的、精准运转的机器。
但程砚秋不知道,这种“不知疲倦”,在两个人独处的、私密的、没有任何第三人在场的空间里,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呈现。
樊霄想要他。从第一天晚上就想要他。不是那种“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慢慢来”的想要,是那种“我已经等了你很久了不要再让我等了”的想要。
他的身体像一个被关了太久的、终于被打开了闸门的、蓄满了水的、无法控制地往外涌的堤坝,他的手、他的嘴唇、他的牙齿、他身体上每一个可以触碰到程砚秋的部位,都在以一种近乎贪婪的、不知满足的、永远不觉得够的方式,触碰着程砚秋。
他喜欢从背后抱住程砚秋。程砚秋在厨房热牛奶的时候,樊霄会从后面走过来,双臂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鼻尖抵在他颈侧的那一小片皮肤上,呼吸温热而绵长,像一只在午后晒太阳的、慵懒的、不想动弹的大型猫科动物。
他的手臂很有力,环住的时候不是那种松松垮垮的、随时可以挣脱的拥抱,是一种笃定的、结实的、像在说“你在这里,我在这里,我们都不要动”的拥抱。程砚秋被他的体温包裹着,后背贴着他的胸膛,能感觉到他心跳的节奏——稳定的、有力的、比自己的心跳慢一些的、像一面在远处被敲响的、声音低沉的大鼓。
他喜欢在程砚秋身上留下印记。一种更温柔的、更像在“签名”的印记。
他会在程砚秋的肩膀上留下印记,在锁骨上,在手腕内侧那一小片皮肤薄得能看到血管纹路的地方,在腰侧,在后颈。
每一个印记都不大,颜色不深,像一朵被轻轻按在皮肤上的、半透明的、很快就会凋谢的花。
程砚秋第二天早上在镜子前换衣服的时候会看到它们,它们在白色的皮肤上显得格外醒目,像一幅留白很多的画上被不小心滴落的、几滴浅红色的墨。
他会用手指摸一下,不疼,但那里有一种被触碰过的、被记住了的、被标记了的温热感。而这种温热感会持续一整天。
樊霄喜欢做。
他的欲望是有指向性的、排他的、像一把被磨得极锋利的、只配一个刀鞘的刀。他的身体只有在触碰到程砚秋的时候才会从“待机”切换到“运行”,他的嘴唇只有在贴上程砚秋的皮肤时才会从“凉”变成“烫”,他的呼吸只有在程砚秋的呼吸和他交织在一起的时候才会从“平稳”变成“急促”,变成“失控”,变成一种程砚秋从未在任何人身上听到过的、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太久的、终于被放出来的、既凶猛又脆弱的、让人想靠近又让人想逃跑的、野兽一样的声音。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