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的大雪来的格外的早。
因着大雪连绵几日,白鹿山书院这一年早早便放学生回去休沐。
袁慎没什么事,便也决定回京城家中。
他出身于胶东袁氏,但因着父亲在朝为官的缘故,一家人都久居长安。
他的马车抵达长安城郊时,已接近傍晚。
灰暗的天空上,漂浮着团团铅灰色的云朵,参差低垂,显得厚重压抑,一股股寒流随之席卷而来,凌空洒下漫天的雪花,纷纷扬扬,交织成一片白色的帘幕,将天地晕染得一片洁白。
雪还在下。
袁慎掀开车帘看了一眼,找了拢身上的狐裘披风,眉心微紧,认真道:
“快些赶路。”
不然,照这个下雪的速度,只怕他们还没回府,马车便不能行动了。
公子发话,车夫自然立刻应了。
只是马车前进没多久,袁慎便感受到速度慢了下来。
而后是侍从略有些迟疑的声音:
“公子…”
袁慎没有掀开帘子去看,只是嗓音平静地询问:“怎么了?”
“这…”
侍从顿了顿,还是如实开口:“…前面有辆马车,似乎出了些问题。”
…那与他何干?
袁慎不明白侍从在迟疑什么,但顿了顿,想了会儿,还是开口道:“…你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袁慎算不上什么好人,但这个时候往长安赶的,保不齐就会是什么贵人,能帮一把,说不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一一当然,最主要的是…对方显然挡着他的路了。
城郊官道虽然不大,但也不至于通行不了两辆马车,若非对方挡了路,想来车夫也不会停下来。
侍从应了是,而后下了马车,跑过去查看情况。
袁慎便坐在马车里等着。
侍从很快就回来了,不过他显然不是一个人回来的一一因为袁慎听到了其他人的声音。
…这是在办什么事?
袁慎眉心微紧,却也没有说什么,等着侍从同他说明情况。
“公子。”
马车外,侍从恭敬的声音响起:“这三位的马车坏了…她们也是去往城内的…所以…”
马车坏了?
袁慎顿了顿,终于伸出手,掀开了帘子。
风雪很大,周围白茫茫的一片。
明明那里不止一人,但袁慎的目光却是轻而易举被其中一道身影吸引。
少女带着兜帽,一张雪白的小脸正微微仰着看他,纤长的睫毛似欲飞的蝶,长睫下,一双眼睛里掺着水光,里面盛满了忐忑和不安。
她身边还有两人,想来一个是侍女,另一个,应当是嬷嬷。
衣着不算华丽,看来不是什么贵人。
不过…袁慎虽然算不上什么好人,却也不至于看着三个弱质女流冒着雪走回长安。
是以他沉默了一会儿,在少女含满泪意的视线中,到底还是开了口:“…既如此,女公子若是不拘礼,便上车吧。”
他这话一出,少女带着含着泪的眼眸一下子就弯了起来,她轻声同他道谢:
“谢谢。”
声音轻轻柔柔,尾音上翘,无端勾人。
袁慎面不改色。
她的侍女和嬷嬷则手忙脚乱地扶着她上了车。
她进了车厢,她的侍女和嬷嬷显然都是不敢的,便只能与侍从和车夫勉强挤在外面。
好在袁慎的马车是特地改过的,不然外面还真坐不下这么多人。
三人上车之后,车夫自然继续赶路。
少女上了车,也不敢有其他的动作,只安安静静缩在角落里,敛着眸,什么也不说。
教养使然,袁慎伸出手,换了个杯子,倒了杯热茶递给她:“天寒地冻,女公子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吧。”
少女便乖巧伸手接过,小声又道谢道:
“谢谢。”
说完她又想到什么,睫毛有些无措地颤了颤:“…麻烦公子了。”
“无妨。”
袁慎弯起唇角,笑容温和,语气从容,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备:“只是不知道,女公子是哪家的?在下好嘱咐车夫将你们送回去。”
“我…”
少女睫毛再次颤了颤,许久,才轻轻抬起,小心去觑他脸上的表情,见他表情温和,并没有不耐烦的意思,微微松了口气,而后很小声地同他解释:“不…不是哪家的。”
“那…”袁慎从她这话中立刻明白了什么,态度自然地换了句话:“不知女公子,要去哪家府上?”
看来,是来京城投奔的。
没有利益可图,袁慎也说不上失望。
权当他做了一回好事罢了。
果然,他这么问,少女便小声答了:
“去…袁府。”
袁慎面上笑容一顿。
她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