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师傅师傅!”庄景兴狗尾巴都要摇飞了,“师傅怎么搬出来了?被人吵架了么?”
“就你多嘴。”
“是——对了师傅,我也在南运客栈。”
顾清辞问道:“家里把你赶出来,堂堂庄家的公子沦落到来住客栈了?”
“不是!”庄景兴仰起头,一副傲娇模样,“前两日我把剑宗端了,那帮人对我下了追杀令。”
所以才来住客栈。
“青阳开的条件就拿来保命,倒也不恶。”
庄景兴睁眼睛看他,“哇!师傅!你怎么知道?”
顾清辞被自家小徒弟这副模样给逗乐了,随口答道:“略有耳闻。”
庄景兴自言自语道:“以为两宗不合,嫌少有人知道,现下这般,丢人都丢到上京来了。不过师傅,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庄景兴凑过来看他。
“我想想……青阳本来想请来当首徒的人,被一位江湖游医差点毒哑了。算么?”不出所料,庄景兴耳朵红透了。
“乖徒儿,少惹点是非。”
顾清辞进入客栈,庄景兴愣了两秒后也快步跟上他。
上楼打开客栈门,客人早已坐在那等候。
“师傅,你怎不……”
庄景兴上楼,见顾清辞不进去便看了眼,好巧不巧,刚好对上来客的目光。
不是吧……
怎么感觉小命不保。
顾清辞看君离殇,没什么反应的走进去放东西。
“站着做什么?”顾清辞坐下后问他。
“哦。”庄景兴把东西放在桌上,一举一动都被人看进眼里。
“庄景兴,倒是个好名字。”对面的人打量他,那种不太舒服的看人的眼神。
“不有自己屋么?”
“哦。”
庄景兴被顾清辞打发回去,想也不用想,要是再待着这,有种会被五马分尸的错觉。
“小辞,拿到东西就想跑啊。”
顾清辞没说话。
“你是他的什么人?”君离殇凑到他面前,眉梢微挑。
“师。”随后补了句,“不是私会。”
“很重视我是不是误会了你?”
“未曾。”
顾清辞冷下眸子看他,指望看出半点端倪。但有一点想错了,对方是国师,年少时便杀了不少人。
“好好看。”君离殇去亲他的眼尾,顾清辞不拒也不迎合,乖乖坐在那。
“别离我那么近。”
“还以为你同别人一样,不多看看就以为对方变了心,一个人苦郁闷了呢。”
“像么?”
“不像,倒像一个达到目的就想一走了之的负心人。”君离殇拿手撩了撩他额前碎发,“是吧。”
“从未上心,又何谈负心。”
“不上心……不上心知人寻画便花重金求来,怕人担心就整日装作岁月静好的模样。你若是上心,那得什么样子啊。”
被人看穿是一件极其无措的事情,顾清辞没看他,视线飘落在某处虚空的点上。
“怎么不说话?小辞。”君离殇又道,“全说中了?还有,成婚那夜我就把合离书拿给她了,但毕竟刚成婚不久,怕坏人名声才这么久没动静。”
“我不在乎。”
“是么?”
君离殇好像很喜欢这么问,准确来说,是很喜欢拿这两个字来试探人。
“不在乎……”那人细品了下,这句话似乎很有兴趣的模样。
“事物繁多,早些回去。”顾清辞起身要走,君离殇勾住他的中指和食指,没用什么力,那人却站在原地没动。
“去干什么?”
顾清辞侧过身看他,“饿了。”
顾清辞吃的全过程,君离殇就支着头眯着。
“不叫他?”
“我吃不来鸿门宴。”
君离殇笑着点头,他抬眸看顾清辞,“别的事。我看得出来,你们不是一路人。”
顾清辞拿起筷子夹一点喂过去,“坐这么久,不饿怕是怪物了。”
“骂人啊。”
“看国师觉得自己该不该骂。”
来得早,还真就一副不回去的样子。
顾清辞也不着急送客,就坐在屋中坐画。
全神贯注到完全没管身旁的人,君离殇盯着他看,见那人不接招后就盯着月色看。
横竖都能有个看的东西。
赶他走是不可能的,自己一个人回去多无聊,那府邸冷清的像办丧一样。
没半点烟火气,也或是他的烟火气在这。
“五日后启程么?”
东西拿到了,本来今日就可以走的。
“舍不得了?”顾清辞没多少波动,“当初晾着人时也没见这么上心。”
“太多事了,你回去也有不少事吧。”君离殇道。
“大概吧。”
“长安乐,少忧灾,一世顺遂。此去一帆风顺,若不愿困于朝政的话,回大夏来吧,有人还念着你。”
没有多华丽的铺垫,只是望着窗边,无心来了句。
却伴着晚间的风,惹人心头一动。
顾清辞的手一顿,刚刚落笔重了点,墨晕开不少,不知是沾了水,还是有了归处。
原来这种感觉叫,依靠。
有人可依。
“会的。”尾音是颤的,还有点哑。
顾清辞要回去了,去赴一场难活着的约定。以后若是能再见,他们怕也回不到现在,他真的……好舍不得这人。
找回来却要再次放手的感觉,空前难受。
“他们值得么?”
问完君离殇就后悔了,这是什么傻问题。
若是大夏的存亡摆在面前,他也不会撒手不管,何况那是顾清辞的故土,何况他是那的殿下。
原本在很多年前,他就应该明白的。
有些东西割舍不掉,哪怕你剔骨剜肉,它也深埋于你的血液,你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