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羲承放弃了继续在法国学习的机会，留在了离家里算近的一所大学学习金融。李宏鸣有个钟爱画作的合作伙伴，在一次偶然中发现了林暮沉的绘画天赋，便建议她走艺术的路线。刚好林暮沉也有此意，便把重心放到了艺术上。

他们时常相见，在夜色铺满的道路上漫步。既然那层隔阂全然被剖开，他们再不用在对方面前装作漠然。

“今天有画我的画像吗？”李羲承调笑地问。

林暮沉一脸不在乎地看向他：“我为什么要画你，你又没有什么艺术价值”

李羲承眯起眼睛，狡黠地笑道：“真的吗,我记得某人在我离开的时候，偷偷画我呢…”

“呀，李羲承！”

林暮沉被戳中往事，一时间气不打一处来。

“怎么，不叫哥哥了吗？”

“讨厌……”

李羲承看向气急败坏的林暮沉，忍不住笑了出来，他在她脸上飞快地啄了一口，“作案”后又飞快地跑开。

地球蓝得像一颗橘子

是的，这么说没有任何谬误

香颂渐逝，周围飘满甜蜜的吻。

暗夜拉长两人的身影，将罪恶的一切投掷黑夜。月亮高高挂起，连云层都不舍离开，依傍明月身旁。亿万颗星星在悠远的宇宙中发出光芒，在这时这刻映入人们眼帘。

……

黑夜降临，一切于黑暗中生长的畸形体都露出了锋利的獠牙。无际的黑，像是怪物张开大口，将整个世界吞噬……

池逾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散发骇人的气息，他歪了歪头，阴沉的脸添了一丝诡异。夜，深沉的夜，月亮被抹上鲜血，枯树的枝丫像干尸扭曲的身形。

愤怒，幽怨

为什么他的神明成了别人的信徒。

为什么她亲自斩断翅膀，堕入万丈深渊。

那双拯救过他的翅膀，他那天使一样存在着的女孩，她的笑，一举一动，眼，鼻，嘴，沐浴后滴在脸上的水珠，树荫下掺着光芒的笑，马路尽头逐渐隐去的背影……

为什么，为什么看不见他？！

她是他的神明，她拯救过他！为什么那张脸要对着别人如此开怀的笑，为什么站到她身边的人是别人……

不是说相信他吗？她不信的，她甚至不相信他爱她这件事。

对不起，多么残忍

对不起，多么虚伪

神明背叛了信徒，就要接受审判。

…………

林暮沉再醒来时，发现自己被绑在一张椅子上，嘴也被用胶布封上。

她记得她本来正在去画室的路上，去见李羲承。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头越来越沉，最后完全失去了意识……

林暮沉惊恐地望向四周，密封的空间，铁制墙皮也因为年久有些褪色，水泥地上铺满灰尘。她从小在温室中长大，摔了一跤就要被李羲承拉着去医院，何况是遇到这种情况。

她忍不住发抖，虽然没有受到实质上的伤害，但只要是个正常的人，遇到这样明显的绑架行为都会感到恐惧。

林暮沉下意识想要求救，却受限于嘴上的胶布，只能发出低沉的呢喃。

废弃的仓库，无法动弹。她不知道自己会发生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人类是愚蠢的生物，不会对环境留有警惕。他们自以为身处食物链的顶端，就不用为了生存而时刻清醒。可他们忘记了，同类动物之间，也会发生屠杀。

“你醒了？”一声男声从她的背后传来，带着酷寒的笑意。

林暮沉听出了池逾的声音，但本能地不敢回头望去。她在脑海中暗示自己一定是因为惊恐而听错了声音，可当那人走到她面前时，她一下子清醒过来，甚至忘记了恐惧。

林暮沉直直地看着池逾，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她还有一丝侥幸地想着他是来解救她的。

“啊，忘记你说不了话了。”他的声音中藏着万丈深的冰窖，与那日意气敞亮的感觉截然不同。“怎么，你害怕我吗？”

他对上林暮沉惊恐的眼睛，歪嘴笑了一声。

“我给你准备的水好喝吗？我可是特意准备的，没有味道，也没有什么副作用呢。”

林暮沉突然想起今天体育课时发的水，明明是班级组织，为什么……她看向他，从这个角度看，池逾就是给她递水的人。

池逾背过身去，自顾自地讲起他自己。

“我呢，没什么故事。前半段都在浑浑噩噩过日子。对了，我没有父母，也不是什么吸血鬼，但他们有一点没说错，我得了怪病，和人对视就会发病。”池逾突然转过身，一双眼睛接近癫狂地看向林暮沉。

林暮沉早被吓得泪流满面。

“他们那些自以为是，欺软怕硬的家伙，和他们对视简直比得了瘟疫还令人恶心。”

眼前的少年像从地狱跑出来的厉鬼，和那时意气风发的少年简直判若两人。

“可是，你为什么要用那样圣洁的眼神与我对视呢？”他微微地弯下身子，盯着林暮沉看，嘴角的笑慢慢凝结，眉眼透露出危险的意味。

他直起身子，继续讲着。

“你拯救了我，拉回我肮脏的灵魂！你就像神灵一样！”说到这时，他将双手放在胸前，呈祈祷的姿态。

“你是神明，是天使，不同于那些愚蠢的人类。”池逾脸上浮现出幸福的神色，却在这种情景下显得格外瘆人。

“那些愚蠢的人，”他的声音低下去，“为什么你要喜欢那样的人呢，每天装作他们的样子真令人烦躁啊。”

“可是我都这么努力了，为什么你还是看不见！对不起，一句对不起……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的笑在空旷的仓库中回荡，像死神镰刀划过死去的灵魂，诡异，畸形。

“到底为什么？！”他大吼道。

林暮沉的眼泪流了满脸，身体也止不住颤抖。

池逾讲完这些控诉，红色与戾气交织在一起在他眼底翻涌。他的眸光落在林暮沉泪痕斑斑的脸上，嘴角抽动了一下。

“我说，我的神明啊，你也背叛了教义，爱上了自己的哥哥啊。”池逾脸上流出悲哀的情绪。

林暮沉的心里滑过一丝心事被拆穿的羞赧，却又被目前所处的境遇拉回心绪。大脑像是短路一般，不知所措，颤抖不止。

池逾慢慢靠近她，用手捏起她的脸。他撕开林暮沉嘴上的胶带，一脸诡异的笑。

林暮沉大口呼吸着，努力平复情绪。额头上因为恐惧布满汗珠，头发也被弄乱，凌乱地贴在脸上。

“你……你想做什么……”她颤抖着声音说。

池逾的手更加用力，他的手逐渐向下移动，一把掐住了林暮沉的脖颈。

“神明背叛了信徒，要接受审判的。”

池逾的眼神逐渐发狠，甚至可以看见明显的血丝。他用双手掐住林暮沉的脖子，力气逐渐加重，令她感到窒息。

无力感。

像掉入冬天的深沟，被钉在审判的十字架上，下沉，下沉……

周围的一切变得模糊起来，她什么都来不及想，只有恐惧。

眼泪挡住了林暮沉的视线，只有雾蒙蒙一片，快要失去意识时，一个熟悉的声音穿进她的耳朵。

她看见蝴蝶飞舞，落在她的眼角，光从仓库的罅隙中钻出，照到她的脸上。那一刻，她有种死而复生的感觉。

荧光划过，将林暮沉带入仙境，眼前是两个穿着西装和长裙的人，周围是童话故事中仙子的居所。

他们回过头，温和地看着她，那笑容像是冬日清晨的阳光，刺破凛冽，点燃了死寂的心。

“爸爸妈妈……”

林暮沉想要向前走去，却怎么也移不开脚步。梦境逐渐坍塌，周围的一切都将要消失，蓝色的森林，白色的太阳，云朵被染成橘色，天边又逐渐升起绿色的月亮。

一切都在慢慢消隐……

在无际的黑暗将要吞噬世界时，那个熟悉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暮沉！”

是他啊。

是谁啊？

啊，是李羲承啊。

梦境坍塌，留下滚烫的眼泪。

冰川融化了吧，还是火山在喷发呢？

李羲承，她的哥哥，她不可告人的秘密……

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