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后，李羲承顺遂了父亲的提议出国留学。临走那天，他在机场等了很久，为了等待那个人。可直到最后的时间限制归零，她也没有出现。

他甚至最后没有等到林暮沉的告别。

父亲告诉他，暮沉只是不太能接受离别。

是不能接受离别，还是不敢直面自己的心呢？

其实那天林暮沉到了的，只是她不敢走上前。她怕她精心藏起的情绪在那人面前分崩离析，她也埋怨他没有提前告知的离别。

林暮沉躲在李羲承的视线之外，远远地看着他。手机里传来讯息，林暮沉低头查看，熟悉的聊天框中多了一条消息。

哥哥要走了。

林暮沉甚至可以想到他说这句话的语气。

温和的，含着冰霜，在一瞬间融化。

渐黄的树叶换走了夏天，飘零的心绪随着秋意渐浓。四季更替的出其不意，指缝中也悄然溜走了太多时间。整个秋天，林暮沉都没有主动联系过李羲承。

李羲承每天都会给她发消息，即使她每次都是已读不回。

“暮沉，在做什么？”

“臭丫头，你不会谈恋爱了吧？”

“你答应过哥哥不会谈恋爱的”

“家里的天冷了，记得多穿点衣服”

“有没有想我”

“忘记哥哥了吗？”

……

林暮沉喜欢在一个人的时候从头翻阅这些讯息。

“做什么和你有什么关系”

“什么恋爱啊”

“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

“还不冷”

……

“想你了”

“没有忘记”

……

秋渐沉了，落叶埋在相思之人身上，恍若死尸没入土壤，在相反的世界生根发芽。枯叶腐蚀着鲜活的心，随着第一束冬风的吹来化作坚冰。跨越云层的思念，挡不住初冬的凛冽。独立的木成了林，眼角的泪结了晶。

初雪那天，林暮沉独自前往绘画室，望着窗外凋零枯败的老树发呆。分别的日子里，她时常怀念儿时的自己。那时候不懂复杂的感情，带着纯粹的爱意与那人肆意奔跑。过往的云皆是过客，耳边似有海浪喧嚣，山风从远处一直吹，从他们的身体里穿过，过往一下子消散成烟。

林暮沉也在心里暗自抱怨，她明明说过，可以视频通话的。

“你不会用视频通话吗？”

“哥，我会想你”

李羲承，我想你了。

人们常说，在初雪这天许下的愿望，神明都会听见。飞鸟走兽，葱蔚洇润，日升月沉，昙花一现。

也许上天感动于林暮沉的隐忍执拗，在她落笔描摹好那人的最后一笔时，李羲承推门而进，温和地，急迫地看向她。

林暮沉看向突然出现的李羲承，一时惊异的说不出话。或许是梦境，还是说长久的压抑让她出现了幻觉。一切猜想都在李羲承的一声话语中打破。

“暮沉，想哥哥了吗？”

眷恋夹杂柔情，疲惫中深藏爱意，如果这是一杯毒酒，也让人心甘情愿赴死。

“你怎么回来了？”林暮沉问道。

“怎么，我不可以回来了吗？”李羲承笑着说。

林暮沉转过头，收起画布上的图纸，却还是没能躲过李羲承的眼睛。他走到画架旁，抢先一步拿走图纸，看着纸上的自己，忍不住笑出声来。

“那么喜欢哥哥，为什么不回哥哥的讯息？”

“你不是也没有和我视频通话过……”林暮沉顺嘴脱出，像是冲昏头脑，一急之下说出了心里话。她也不知道两者之间有什么逻辑，只是脑海中就是这样的想法，混乱的思绪中唯一清晰的是眼前那人的脸庞。

“你怨哥哥了啊，可是，哥哥是真的很想你哦”

每次讯息发送，对面却只是冷漠的已读，从来没有回复。李羲承对此感到急切，心里的怪兽蠢蠢欲动，仿佛要将整个他吞噬。

他不懂为何爱意要刻意掩饰，不懂为什么林暮沉可以耐心的等待上帝的审判。他没有窥心的能力，看不见对岸那人的挣扎，只是他快要发疯，却还要极力抑制。

林暮沉，他的妹妹，他的爱人。可她还小，看不清他们本就渺茫的未来，更会畏惧玫瑰为思念生出的荆棘。她还小，不懂罪恶是所有爱情的终章。

巴黎街头的酒很烈，李羲承又恰好是不能喝酒的类型。他曾在街头烂醉如泥，却在打开手机，看到林暮沉已读的字样骤然清醒。

为什么，不能勇敢一点呢？

于是作为惩罚，他选择停滞。只是他不知道，少女等待着他的主动，在暗处挥洒爱意，隐忍的收藏这份夹杂痛苦的欢愉。

李羲承看着林暮沉，眼神柔和，像山洪迸发前河脉的平静。他从背上的包里取出一束花，递到林暮沉眼前。

“这是什么？”

林暮沉有些疑惑地问。不过在她开口的下一秒，思绪就已经飞到眼前。多么明显的举动，再问就显得过于矫情。

“白玫瑰”

李羲承一脸真诚，小鹿一样的眼睛又开始读取人的心事。

“我是问为什么要送给我”

“因为，我接下来要和你说一些话。”

林暮沉的瞳孔微微颤动，鼻尖在初雪落下的寒意中透着浅浅红色。她并不小了，有些事情她明白，不过她不敢面对真相。怕是假，也怕是假。

这一刻的寂静，像是火山喷发前的蓄势，信徒诚意地祈祷，天使斩断翅膀时的忏悔。

万花葳蕤，森火点点，云层隐逸于蓝天之后，空气中氤氲着将人快要引燃的气氛。名为爱的火，名为爱的冰，互相对立却刚好共生。

“暮沉，我不想你只是我妹妹。”

一语成谶。

既然这层薄膜已被撕破，心绪怎会不趁机逃逸，逃离那座久久压抑的囚牢。花卉于月夜重生，业火吞没森林，丛云又现，整个世界都将要爆炸。

冰将与火共生。

“很抱歉对你产生了超越亲情的感情，但我并不后悔，也不打算隐藏。”

在这段爱中，李羲承永远担任勇士的角色。如果通往对方的路有一百步，他会独自走完。

“你也有同样的感觉对吗，不想把我当成哥哥？我喜欢你，不是对妹妹的喜欢。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习惯了你在我的身边，不敢想象如果有一天你离开我，我会怎样。后来我才明白，这种莫名的习惯是爱意的开始。暮沉，林暮沉，不想你只是我的妹妹，我想你在往后时间的流逝中，一直一直，在我的身边。”

就这样低垂了眼帘，

把花束抛到床上，

就这样最终也不曾知道，

我们相互之间该如何称呼。

就这样最终也不敢

吐出那个名字，

就仿佛在神话般道路的尽头

放慢了脚步。

“林暮沉，我喜欢你，说爱也不过分”

我爱你

是生命不安分的癫狂

于温和之中开出暴烈之花

林暮沉听完这些话，表面上风平浪静，内心却已然波涛汹涌。随着一滴眼泪的滑落，所有的掩饰都漏洞百出。

“你不是我哥哥吗？不是要我叫你哥哥吗？现在是怎样？”

眼泪像是止不住的水阀，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全部迸发。

“你是在记仇吗？讨厌我，是因为我让你叫哥哥了吗？”李羲承的声音有些颤抖。睫毛忽闪忽闪，在绘画室的灯光下格外令人动容。

“不是，完全没有。我只是讨厌你了。”

林暮沉讨厌自己不够坦诚的性格，可她更想凭借这份不够坦诚，让那人更加向她靠近，走进她的生命。

“你喜欢我的吧？”李羲承带着微微的笑意说道。明明是问句，他心里却早已有了定数。

“讨厌”她却这样说。

李羲承看着她，似笑又不是笑，他颤抖着声音说：“说谎”

说谎

他的呼吸逐渐凝重，深邃的眼神诉说着爱意喧嚣。李羲承俯下身，径直吻上林暮沉的唇。白玫瑰掉落在地，他用手指拭去林暮沉的泪，双手捧住她的脸，虔诚地接吻。

那一刻他们的吻

像轰鸣的月相

回荡

推向远方

白玫瑰的花语：我足以与你相配

爱人的吻是一座微型的雪崩，令头颅的王国，兽鸟冰河。

他们相爱太久，却各自缄默在心，以至于错过了太多时间。那些只有在梦中才有的场景，甚至是梦都觉得罪恶，如今罪恶剥落眼前，即使坠入地狱，也无怨无悔。

“讨厌” “说谎”

他们别具一格的心声，这样独特而又凄美的相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