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羲承从小就是个完美的人，无论是外貌还是智商品行。他是缪斯一样的存在，神圣而不可侵犯。他是很多花季少女怀春的对象，却从没有人站到过他身旁。

他是热烈的，迎着太阳生长的；他也是疏离的，拢着一层不可言说的阴霾。

每次学校发什么资料时，林暮沉总会望着姓名栏中的三个字发呆。

李暮沉。

李羲承的李。

简单的一个字，却明确的割划了他们两人的关系。

李羲承是李暮沉的哥哥，只是哥哥……

林暮沉不像李羲承那样完美。她没有傲人的成绩，也不喜欢和外人交流，清冷的外貌算漂亮却不惊艳。总之，她和李羲承，并不这么搭档。

“是李羲承学长呢，长得又帅，成绩还好。不知道会和什么样的人交往。”

林暮沉的目光落在操场上的李羲承。他总能不经意之间成为焦点，只是从操场路过，绿茵草地和湛蓝天空就都成了他的背景板，一望过去全都黯然失色。只有他被神明圈点，连风都偏爱。

朋友在她耳边雀跃的说着，丝毫没有注意到林暮沉渐沉下去的脸。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李羲承成了她的禁词，好像只要提到就要被推到刑场一样。

“你知道你哥哥有在交往的对象吗？”女孩天真地发问，让林暮沉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看向操场上的少年。风吹开他额前的头发，优越的眉眼在阳光下显露无疑，一双眼睛像纯净的黑曜石，干净透亮找不出一丝杂质。“他的事情和我有什么关系。”

朋友撇了撇嘴，说道:“他不是你哥哥吗，怎么感觉这么疏远呢？”

疏远吗？曾经也，并不是这样的。

只是作为妹妹，她没有管控好自己的情愫，越了界。为了不让这种感情蔓延至无法收回，她只能回避。

远处的李羲承看见了她，微笑着向她走来。朋友用手肘戳了戳林暮沉，示意她李羲承的到来。

“暮沉，今天一起回家吧。”熟悉的声线在耳边响起，林暮沉看向近在眼前的李羲承，心跳忍不住漏了一拍。

林深遇鹿，水凉沁心，晨光刺破初晴的雾霭，泉水顺着岩石缓缓流淌，在悬壁上倾泄而下。

他的声音让人身临这样的情景，那种柔软，却又骤然猛烈的感觉。

“为什么？我已经可以自己回家了。”林暮沉回答道。

李羲承转了转眼珠，好像在思考:“我觉得，我们需要交流。”

“讨厌……”林暮沉小声说。

李羲承笑了一声，伸手揉了揉林暮沉的头。“我可听见了啊。今天下午我去找你，你不要先走。”

清冽温柔的声音，却是不容拒绝的语气。

春日和煦的风吹得人格外舒服，空气氤氲着令人向往的味道。而那个人，李羲承，春天一样的存在。温暖，令人沉迷，让人上瘾，却又捉摸不透。

林暮沉还是无法拒绝李羲承的话。傍晚时分的风夹杂凉意，太阳渐沉，红云褪色，漫天烈火燃尽成灰。

林暮沉与李羲承并肩走在路上，两旁是绿的似乎要流出油来的树，在晚焰的点燃下蒙上灿烂光芒。她跟着李羲承的脚步，意识到这并不是回家的路。

“不是回家吗？”她问道。

李羲承歪头看向她，带着笑意说：“带你去一个地方。”

阳光顺着他额前的碎发流淌，照在他长长的睫毛上。那双眼睛笼上了一层神性，悲悯世人的神性。

“去哪里？”

“秘密。”

是秘密啊，无法开口诉说的话。她也有不可言说的话，却不同于李羲承口中的秘密。因为他终究会带她到达目的地，秘密也不再是秘密。而她的秘密，属于林暮沉的秘密，可能，只能在梦境中，在平行世界中，在全世界只有她一个人的时候，才能不再是秘密吧。

“李羲承”

“不叫哥哥了吗？”

“……”不知为何，林暮沉有种心事被戳破的羞耻。

对啊，不想是哥哥了。不想再叫哥哥了。不想再有那层不可跨越的关系了。

李羲承，李羲承，想这样叫你。

李羲承，李羲承，想以这样的身份在你左右。

李羲承，李羲承，李羲承……

“讨厌”

李羲承又笑了起来。林暮沉别过脸，再也没开口讲话。傍晚残余的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最后消失在道路的拐角。

最后他们停在了一家绘画室。

“为什么来这里？”

“我们之前经常来啊，而且，你不是喜欢画画吗？”

林暮沉看着眼前熟悉的房屋，曾经的种种剥落眼前。

“哥，你可以给我当模特吗？”

“要怎么摆姿势”

温和的柔光渲染了回忆，记忆里的少年在画架前摆着各种奇怪的姿势。

“不是这样啦！”

女孩被他逗笑，手中的颜料不小心翻倒在地，一片狼藉。女孩气鼓鼓的看向少年，少年放声大笑，最后在女孩的责怪声中投降认错。

最后两人脸上身上都沾满颜料，在馆长的说教中低头相视而笑，又在回家的路上追逐打闹着。

“等等我！喂！”

“跑快点啦！”

“喂！李羲承！”

“你叫我什么？”

“……哥”

突然的风吹乱了她的思绪，将她从回忆中拽到现实。

“哥。”

“嗯？”

“你可以当我的模特吗？”

“当然可以。”

画室与回忆中的场景重叠，林暮沉看向眼前认真摆着姿势的人，忍不住低头笑了出来。他侧着脸，高挺的鼻梁，白皙的脸庞，弧度刚好的唇，和那双第一次相见就感到惊叹的眼睛。他像悲悯世人的神灵，能看透人世的一切。那乌黑深邃的眼眸氤氲着清晨的雾，涵括整个海洋，鹿一样的清澈，神一样的疏离。

“暮沉，如果你有心事，一定要和哥哥说。”神灵这样说。

林暮沉苦笑一声，张了张口却不知如何去说。这种事情，怎么能说出口呢……

“哥。”

“嗯？”

“你现在变得很讨厌。”她笑着说。

李羲承走到林暮沉身边，轻轻敲了下她的头。

“不给你当模特了，我看着你画。”

“……”

林暮沉转向画架，一点点描摹着窗外的风景。树荫，夜色，悄然的一切。

林暮沉不知道的是，在她没有看不到的身后，李羲承正虔诚地注视着她。她也不知道，在无数次无意识的眼神追随中，他已经无法离开在他生命中突然闯入的她。

“暮沉，要是我去上大学了，不能和你时常见面，你会想我吗？”

他的语气中透出伤感的情绪，眼睛忽闪忽闪的，好像只要否定他的话就要流下眼泪。

“你不会用视频通话吗？”林暮沉反问道。她想让李羲承当主动的一方，而不是自己一次次在他无意识的攻势下惨败。

明明应该拒绝，明明是该趁早割断这段混乱的思绪，可是等理性重归大脑时，一切已经无可厚非。

教堂的诵经从没有说该怎么压抑心动，而且她并不是信徒，只是一个无处安放灵魂的流浪者。

“哥，我会想你。”

夜幕挂上天空，道路上形形色色的人熙往来攘。月光落在幽夜的树梢，将地面点燃一片火焰，肆意燃烧着，掉落在熟睡的人的梦境。火势愈发强烈，烧掉了整个梦中的游乐场。

林暮沉做了一个梦。梦里她站在一片骇人的空白之中，无论怎么走都找不到出口。然后她看见了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女人，熟悉的身形让她忍不住流泪。

“妈妈……”

女人转过身，她眉眼清绝，月色朦胧般模糊。面若含冰，眸若星河，勾起人所有破碎不堪的回忆。

“暮沉，他是你哥哥。”

多么冰冷的话语，从她母亲的唇齿中说出。

是哥哥啊，李羲承。那家伙是她的哥哥啊。她自以为掩饰的很好的情愫以这种方式被撕开，掉落眼前，狼狈不堪。

突然之间，那女人的白色长裙渐渐沾染鲜血，她张了张口，却没有再说什么话。她的脸逐渐消失，伴随着星星点点的火光。

“妈妈！”

林暮沉想要冲上去阻止一切的发生，可等到她刚触碰到她母亲的胳膊，那人却突然消散，只留下一地的灰烬……

林暮沉从梦中惊醒，眼角的泪让她误以为刚才的场景真实存在。

妈妈……

哥哥……

是她哥哥啊……

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