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最讨厌的人”
“李羲承”
“世界上最喜欢的人……”
“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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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李暮沉不是李暮沉,她可以拥有所有女孩都有的心事。可是,属于她的盎然春意太短,被突如其来的风暴吹得七零八散。
所有的一切都要从一束香豌豆开始讲起。
那个时候,李暮沉不叫李暮沉。她姓林,有一对很好的父母。她也知道,自己的妈妈曾和另一个人有过家,她也还有一个哥哥。
林暮沉的父亲并不在意她母亲的过去,甚至两家偶尔会有联系,她也可以和她同母的哥哥见面。
林暮沉第一次见到李羲承时,他送给她一束香豌豆。那时林暮沉四岁,李羲承七岁。四月的阳光透彻温暖,照在男孩鹿一样清澈的眼睛上。长长的睫毛在阳光下忽闪忽闪,蒙上了一层金色光芒。小鹿一样的男孩不知道花的含义,只是觉得好看,想送给第一次见面的妹妹,顺便看看狠心抛弃他的母亲。
李羲承之前总会想,为什么妈妈不和他和爸爸一起生活。但当他看见林暮沉的时候,他突然有些懂得了。那样纯净可爱的小人,肯定比自己要讨喜吧。
“哥哥,你真好看。”这是林暮沉对李羲承说的第一句话。
李羲承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将手中漂亮的花递给眼前软糯糯的小女孩,悄悄看向一旁笑眼盈盈的女人。
“羲承,妹妹夸你好看哦,你要怎么回答呢?”
李羲承的脸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他低下头,结结巴巴地说道:“谢,谢谢你。”
李羲乘在心里舒了一口气,他终于可以确定父亲所说的话。妈妈并不是讨厌他,只是大人都曾做过一些错事。李羲承不明白爸爸和妈妈做过什么错事,但他总算能放下猜忌的心,至少母亲并不是讨厌他。
可是啊,命运多么古怪,多么变幻莫测,有时候一丁点的变化就能改变整个生命的运行轨迹。
林暮沉五岁这年,父母在前往接她回家的路上出了车祸。汽车碰撞的那一声,仿佛是死神的镰刀在活生生的人身上撕开一道裂口,从中跑出了很多东西。
有绝望,也有希望;有不舍,也有释然;有期待,也有恐惧……
林暮沉并没有看到这个场景,可在她往后无数难眠的夜晚里,那声碰撞总闯入她的脑海,翻转旋转,久久不停。
她那时已经懂得了死亡的含义。像是在社区路口总遇见的阿婆,有一天却突然消失不见,无论再走几回相同的路,阿婆都不会再出现。
死亡,就是再不能相见了。
在她一片茫然,不知所措的时候,李羲承又出现了。他那小鹿一样的眼睛似有摄心的魔力,让人忍不住驻目。林暮沉也是从这时候开始害怕看他的眼睛。一旦对上那双眼睛,就会无意识的心颤,仿佛那双眼能看穿你的一切心事,让你无处躲藏。
李羲承是跟着他父亲一起来的,那个高挺的男人,总透露着悲伤情绪的人。明明和李羲承拥有着相似的眉眼,却呈现着不同的气质。一个是向着阳光生长的,令人憧憬的。一个却往暗处扎根,惹人生畏。
林暮沉也是在长大以后才知道他和母亲之间的故事。像是俗套小说里的开场,富家少爷与落魄千金的联姻。可他们并没有顺承言情小说的剧情,在日日的相处中,只有一个人沉沦其中。
李宏鸣,李羲承的父亲,一个事业有为,又生了一副好面孔的完美男人,他谈过很多的合同,在一场场商战中赢得盆满钵满,却在爱情中,始终没有赢得心爱的人的心。那个人,是林暮沉的母亲,也是李羲承的母亲。
后来,他们离婚了。他再也看不下去那个曾经像百灵鸟一样欢声雀跃的女人一点点的失去笑脸,即使自己痛失所爱。
李宏鸣几乎是求着她留下李羲承的,一是他希望她可以自由的做自己,二是给他一个,她曾经在过的回忆。
林暮沉没有其他什么亲人,她没有见过爷爷奶奶,也没有外公外婆。于是就这样,李宏鸣带着对她母亲的爱,将她带回了家。他自己,也并没有再娶。
往后的生活里,林暮沉是快乐的。新的父亲待她很好,李羲承也是。曾经的阴霾并没有消失,但新的阳光已经将她的整个世界照亮。
“暮沉妹妹” 李羲承这样叫她。他的声音未脱稚气,却又故装成熟。林暮沉也很依赖着他,围在他的身边,哥哥哥哥的叫着。
转眼时间爬过城墙,藤蔓不知何时伸进房屋,当林暮沉发觉自己异样的情愫时,一切都一发不可收拾。
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每天上下学嬉闹着走过的路,他笑着听她讲学校里发生的趣事。
是初雪时在街道上的漫步。
是在学校优秀学生发言时,他站在台上,恰巧与台下的她对上目光……
等林暮沉回过神时,她的人生已经全部被名为李羲承的人占满,那双如小鹿一般的眼睛深深地印刻在她的心脏,循环在血液里一般,时时刻刻都会想起。突然有种罪恶的想法从脑海中浮现,突然之间,她想,如果李羲承不是她哥哥的话……
这种感觉,像是在凛冽的寒冬,迫不及待的喝下滚烫的奶茶,无法咽下,也无法开口说出。
心中的某处在不停叫嚣,却在每一刻理智回神时骤然清醒。
一盆水泼在头上那样的感受。
林暮沉不敢再去教堂,她怕上帝窥探到她的心思,怕耶稣大怒,将她投掷于审判的十字架台上,千夫所指。
从那时起,林暮沉开始刻意地躲着李羲承。
那时,林暮沉十五岁,李羲承十八岁。
可李羲承总能察觉到林暮沉的异样,一个眼神就能将她击败的溃不成军。
“到底为什么躲着我?”质问的语气。
李羲承紧紧盯着林暮沉,“讨厌哥哥了吗?”
林暮沉低下头,努力不去看李羲承的眼睛,她害怕心事被看穿,害怕自己会忍不住宣泄内心的情愫。
“对,我讨厌你了。”
第一次,她说了违心的话……
李羲承显然没有预料到林暮沉这样的回答,他愣了一下,却又很快反应过来:“是不是有了喜欢的男生,所以讨厌我了?”
林暮沉看向他的脸,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她讨厌这种感情,讨厌一个人的兵荒马乱,而另一个人毫无波澜。
“才不是!”她有些莫名的生气。
李羲承歪了歪头:“到底是为了什么,告诉哥哥不行吗?”
哥哥,哥哥,真的很讨厌……这种称呼。而且从这个人口中说出,像是圣徒亲手斩断信仰,让人坠入万劫不复之地。
林暮沉抿着嘴,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李羲承的脸,却又在对上他眼睛的那一刻慌乱逃走。
该死的春天,让人心生燥热。该死的春天,还留有寒冬的凛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