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彦泽家的灯光总是偏暖,照得那碗紫菜蛋花汤泛着琥珀色的光。颜落落盯着汤面上漂浮的蛋花,突然想起六年前母亲去世那晚,病房的灯光也是这样昏黄。
"不合胃口?"陈彦泽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他左手夹着烟,右手却把烟灰缸推远了些。
颜落落摇摇头,舀了勺汤喂给祺祺。小男孩困得东倒西歪,还是乖乖张嘴,嘴角沾了颗黑芝麻。
"薛洋明天要带我去个地方。"她状似无意地提起,余光瞥见陈彦泽夹烟的手指顿了顿。
"嗯。"
餐桌陷入沉默。祺祺的小脑袋一点一点,最终栽进颜落落怀里。她轻轻拍着弟弟的背,听见陈彦泽突然问:"注射器的事,你怎么看?"
"张秀吸毒?"颜落落冷笑,"她连买酒都要赊账,哪来的钱——"话说到一半突然僵住。
陈彦泽掐灭烟,从手机调出一张照片推过来。模糊的监控截图里,张秀正从某个穿西装的男人手里接过牛皮纸袋,背景赫然是F娱乐的大楼。
"三十万是封口费。"他声音很轻,"祺祺的合同有问题。"
颜落落后背窜上一股寒意。她想起薛洋今天那个意味深长的笑,想起他说"明天陪我去个地方"时眼底闪过的暗光。
"叮——"
陈彦泽的手机亮起,锁屏跳出一条短信:【东西已准备好,明天老地方】。发件人没有备注,只有一串尾号7474的号码。
"我去洗碗。"他突然起身,不锈钢碗碟碰出清脆的响声。
颜落落把睡熟的祺祺抱到沙发上,轻手轻脚摸进厨房。陈彦泽站在水槽前,左手绷带不知何时松开了,露出狰狞的伤口——那不是普通划伤,倒像是被什么利器刻意剜去的痕迹。
"你手怎么了?"
水龙头骤然关闭。陈彦泽转身时,颜落落已经抓住他的手腕。那些旧伤疤间有个新鲜的缝合伤口,形状像个字母"L"。
"Lucky的L。"他抽回手,嘴角扯出个笑,"上周切水果划的。"
窗外突然电闪雷鸣。夏季的暴雨来得又急又猛,雨点砸在玻璃上像无数细小的敲门声。颜落落望着陈彦泽映在窗上的影子,恍惚觉得他整个人正在被雨水溶解。
"明天..."她刚开口,手机突然震动。薛洋发来定位,是城郊某处废弃工厂,附言:【中午12点,一个人来】。
陈彦泽擦干手,从抽屉取出把车钥匙扔给她:"开我摩托去。"
"你怎么知道——"
"7474是我车牌号。"他指了指窗外那辆黑色川崎,"明早加满油。"
雨声中,祺祺在梦里嘟囔了句"姐姐不怕"。颜落落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陈彦泽弯腰给小孩盖毯子时,后颈露出半截纹身——那是串数字,像日期又像密码。
次日清晨,颜落落是被祺祺的惊呼吵醒的。小男孩举着蜡笔站在玄关:"姐姐!小黄鸭!"
鞋柜上整整齐齐摆着三双拖鞋:她常穿的灰色棉拖,祺祺的小黄鸭,还有双崭新的黑色皮质拖鞋——尺码明显是成年男性的。
"陈彦泽呢?"
"哥哥留了纸条!"祺祺献宝似的举起便利贴。上面只有两个字:【加油】。
正午的太阳毒得像烙铁。颜落落把摩托停在一公里外,徒步走向废弃工厂。铁门大敞着,里面传来薛洋标志性的懒散嗓音:"迟到了三分二十八秒。"
厂房中央摆着张真皮沙发,薛洋翘着二郎腿玩打火机。他今天穿了身全黑西装,领带都没系,身后站着四个戴墨镜的保镖。
"你究竟想要什么?"颜落落单刀直入。
薛洋站起身,皮鞋在水泥地上敲出清脆的回音。他打了个响指,保镖抬上来一台投影仪。白光打在斑驳的墙面上,显示出一段监控视频——张秀正把注射器扎进胳膊,而她身旁赫然是F娱乐的金牌经纪人。
"新型致幻剂,掺在儿童维生素里。"薛洋关掉投影,"祺祺那份合同,签的是'药物试验志愿者'。"
颜落落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她想起祺祺最近总说困,想起他手腕上莫名其妙的针眼,想起张秀每次都会突然温柔地给他喝"营养液"。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薛洋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照片递给她。照片上是六年前的火灾现场,十二岁的陈彦泽背着昏迷的颜落落冲出火场,身后是冲天的火光。
"因为有些债,该还了。"薛洋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我父亲欠陈家的。"
远处传来机车轰鸣。颜落落回头时,黑色川崎正撞开工厂铁门。陈彦泽单手驾车,另一只手握着把银色手枪,阳光在他裸露的右臂纹身上跳动——那根本不是数字,而是行小字:【L·Y 2016.07.24】。
"来得正好。"薛洋突然笑了,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袋,"这是祺祺的解约合同,还有..."他顿了顿,"当年火灾的真相。"
颜落落站在原地,看着陈彦泽的伤口微微颤抖。风吹起他染血的衬衫下摆,露出腰间更多的伤疤——每道都刻着同样的字母"L"。
那是"落"字的拼音首字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