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选秀

“容儿，明日便要选秀了，不能延误了进宫的时辰，可要早些歇息了。”萧姨娘走进安陵容休息的主卧殷切的叮嘱起来。

“姨娘，我马上就好。”安陵容将准备的事物一一检查，确认没有缺漏才放下。她这次进宫除了新做好的衣服首饰和银子，还有偷偷从药房抓来的生子方。当年皇后给了她这个方子，让她在用了许多息肌丸的情况下还能有喜，足以证明这个方子的霸道，她也知道服用这个方子生下的孩子会身子弱些，但这已经很好了。她进宫从来不求皇帝的宠爱，她现在甚至对皇上有心理上的厌恶，但她需要一个孩子，有了孩子，深宫之中才算有了依靠和牵绊。

或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安陵容仿佛又回到了那些年痛苦挣扎的日子。“果然是穷乡僻壤里出来的小门小户，何苦把脸丢到宫里？”“赏夏常在一丈红吧”“朕不喜欢勉强，改日吧。”“陵容怎么那么狠心，让人活活勒死余氏。”“鹂妃娘娘还不快领旨谢恩。”“我这一生原是不值得。”

“小姐，小姐，你这是怎么了？醒醒，快醒醒。”睡在踏上的藿香急的不得了。她八岁死了爹，九岁娘也没了，让后被叔伯卖给牙行，辗转到现在，不知道被卖过多少次，挨过多少人牙子的毒打，好不容易碰上一个心善的主子，还能当主子的贴身丫鬟，主子还给自己取了名字叫藿香，说藿香辟秽和中，既能制香又能入药，能给人带来健康。这是她做梦都不敢想事情，小姐可不能出事。

安陵容不断挣扎，嘴里呢喃不停，大汗淋漓，好像受了什么大罪，尖叫着从梦中惊醒，一脸惊魂未定。

“小姐，小姐，你没事吧？可是魇着了？”藿香贴心的倒了背水递到安陵容嘴边。

安陵容轻轻的抿一口，心神也似乎安定下来了：“藿香，宫里可不是什么好去处，你真的愿意跟着我么？”她现在想起宫中的生活，还是会心惊肉跳，丽嫔被打入冷宫疯了，淳常在被华妃淹死，富察贵人被甄嬛吓疯，华妃撞墙而死，襄嫔被毒死，齐妃自尽，祺贵人被打入冷宫后乱棍打死，这些人无论哪个家世都比她好，她入宫后真的能保护好自己，护住藿香吗？

“小姐，奴婢不懂什么大道理，奴婢只知道奴婢现在能吃饱，还有干净的被窝睡，小姐也不随时随地打骂奴婢，这便是好日子了。”藿香说的一脸满足。

“吃饱穿暖，知足常乐。”安陵容呢喃着，突然觉得豁然开朗，她没家世背景，也不想成为宠妃，那么立一个人淡如菊，知足常乐的人设便很好，或许进宫后可以走走太后的门路，如果能求得太后的一丝庇护，那么她在宫中便也能站稳脚了。

“容儿，该起了，时辰不早了。”萧姨娘端着水盆推开房门，藿香伺候安陵容梳理打扮，坐着马车紧赶慢赶终于在规定的时辰到了宫门口，跟在汉军旗的队伍后踏进宫门。

御花园内香气缭绕，各家秀女们均是花枝招展，看着琳琅满目，或雍容或艳丽或妩媚或端庄的秀女，安陵容心平气和，找一个不让人注意的角落站定。她这辈子不想去招惹夏冬春，也不想去结识沈眉庄和甄嬛，她想选一条没走过的路。

“你是哪家的秀女啊？走路不长眼，这么烫的茶水浇我身上，想要烫死我啊？”熙熙攘攘的御花园顿时安静下来了，秀女们都伸着头看戏，安陵容也望过去。撞人的秀女哆哆嗦嗦的道歉迟疑的说出自己的姓名来历，被夏冬春当众辱骂“果然是穷乡僻壤里出来的小门小户，何苦把脸丢到宫里”。接着甄嬛走过去打抱不平。安陵容嘴里一苦，没了她，还是会有其他人么。那她，没了甄嬛送的秋海棠还能进宫吗？

“传安陵容、易冰清、江如琳、戴莹、刘莲子、戚思琴六人觐见。”听到太监唱名，安陵容回过神，整理一下衣裳跟着引路的太监进去后和其他五个秀女战成一排等待皇上太后阅选。

“松阳县丞安比槐之女安陵容，年十六。”

“臣女安陵容参见皇后太后，愿皇上太后万福金安。”安陵容特地将自己的嗓音拉低一点，有七分像纯元皇后的声音但又不十分像。

高坐的皇上听到这声音一阵恍惚，有些出神，旁边的太监看皇上没出声，便道：“撂牌子，赐花。”

安陵容早有准备，依旧淡定从容的谢恩：“安陵容辞谢皇上太后，愿皇上洪福齐天，太后福寿康宁。”

这时太后有了兴致，“旁人被撂牌子都一脸的不高兴，你倒是懂规矩。”

“陵容出身微寒，此生能有幸进宫见皇上太后一面，已是最大的福气，若不惜福，岂不是愧对皇上太后对陵容的教导。”

太后若有所思，此女出生不高，在后宫搅不起什么风浪，规矩学的也好，皇上年岁渐长，膝下就三个未长成的阿哥并两个还在襁褓之中的公主，何不遴选进宫，为皇上添个一儿半女也好。

“皇帝，此女如此感沐皇恩，何不记下名字留用，赐花虽好，还是香囊更添福气。”

皇帝回过神，本来就有些懊悔没有出声留下声音有几分像纯元的安陵容，现在皇额娘替他挽回，他便顺势开口：“皇额娘所言甚是。既然皇额娘喜欢你，你就留下来陪皇额娘说说话吧。”

“安陵容，留牌子，赐香囊。”

“臣女谢恩，愿皇上万岁万福，太后祥康金安。”极力控制住喜悦的神情，安陵容随着人流独自走向宫门口。甄嬛，原来没有那朵秋海棠，我还是能进宫的。

母亲，我又进宫了，我不求帝王真心，也不求后宫荣宠，若能万般筹谋后侥幸生得一儿半女也能换得后半生依靠，也能为母亲和姨娘撑腰了。想起母亲，安陵容又想起自己那不堪入目、宠妾灭妻的父亲，父亲，容儿欠你的生恩养恩，上辈子已经还给你了。这辈子，陵容只想为自己而活，为母亲和姨娘而活。父亲，你不仁，就别怪女儿不义了。

出了宫门，便是一排排马车等在那里，陆陆续续有参选的秀女走出来，安陵容一眼就看见了伸长脖子等在那里的萧姨娘和藿香。搭着藿香的手钻进马车，三人启程回家。看萧姨娘神色不定地望着她，想问也不敢多问的样子，安陵容疲惫的开口：“姨娘，我被选上了。”

“恭喜小姐，贺喜小姐，小姐总算苦尽甘来了，夫人也能放心了。”萧姨娘也松了口气，她这些年护着夫人和小姐，不说殚精竭虑却也实在捉襟见肘，现在小姐出息了，她身上的压力小了许多。

“姨娘，回去再说，这里人多眼杂。”安陵容靠着藿香，疲惫的闭上眼，应付皇上太后她必须小心翼翼，打起十二分精神，现在着实有些精神不济了。萧姨娘满心的欢喜化成心疼，扶着安陵容靠在她怀里。安陵容闻着萧姨娘身上的味道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黑甜一觉的安陵容回了小院也有精神安排后面的事情：“姨娘，这是五十两银子，你去回春堂抓几服让人精神不济的方子。”萧姨娘看安陵容的表情就知道安陵容的想法，心里不免有些瑟缩。

“姨娘，爹爹宠妾灭妻，我又相隔千里力有不逮，白姨娘彪悍跋扈又有爹爹撑腰，你和娘的日子怕还是一如既往的艰难。何况我如今进了宫成了妃嫔，恐怕会增加爹爹的气焰，爹爹从来不是个遵纪守法循规蹈矩的人，又贪财又好色，我实在不放心。”

萧姨娘皱紧眉头，心里乱成一团。一日夫妻百日恩，她虽然恨安比槐但在安家这么多年也还是有些情分的，可一想到安比槐这厮会牵连宫里的容儿，她就恨从心起。就这样吧，安比槐这厮罪有应得。下定狠心的萧姨娘匆匆出门了。

安陵容看着萧姨娘的背影突然觉得压在自己身上的枷锁少了许多，心情也莫名其妙的开朗了些：“藿香，过几日就有宫里的嬷嬷过来教导礼仪规矩，你将侧屋收拾出来，咱们没有什么名贵装饰来装潢屋子，但也要干净整洁才好。”

“哎，奴婢明白。”藿香乐颠颠的去忙活了，她现在可是小主的贴身丫鬟了。妃嫔的心腹丫鬟耶，想想都觉得美。

事情安排好了，安陵容无事一身轻，端着绣架在院里的银杏树下开始刺绣，她要绣的是松鹤延年的屏风，这是她进宫后送给太后的见面礼，如果能入太后娘娘的眼，她就不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