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诉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已然完全失去了意识,可嘴中却不住地呼唤着孩子的名字……身体微微颤抖着,湿漉漉的发丝还在不断地往下滴水,似乎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凄凉与无助。
荷月手持毛巾,小心翼翼地为纪诉擦拭着发梢的水珠。然而,纪诉那垂落的裙摆已被鲜血浸透,猩红的颜色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令人不寒而栗。这般景象,仿佛连空气都凝滞了几分,叫人不禁心头一紧。
太医为纪诉把脉一下子就皱眉了。
.“回王爷,王妃这是小产了。她已怀有一个多月的身孕,只是王妃素来体弱,这一胎来得猝不及防,实在是意料之外的事。”
.“不过,眼下这般情形……对王妃的身体亦是极大的损耗,还是先让她静心休养为宜,万万不能再遭受任何刺激了。”
荷月此刻才恍然察觉,纪诉那些日子之所以食不知味,还总是干呕不止,或许并非毫无缘由。送来的饭菜本就难言新鲜,她自然未曾往深处细想。至于月事,更是因纪诉素来体弱多病,迟到许久也成了习以为常之事。
如果那个时候自己想仔细想想就好了,会不会就不会如此了。
北堂墨染未曾吐露半字回应,仅仅一个夜晚,竟已沧海桑田,巨变之下,他一时不知如何自处,更难以直面眼前的一切。
他从始至终都觉得自己是不幸的,为什么老天爷要这样对待他所在意的一切。
明明再等一等…再等一等孩子就要会叫“爹爹”了,就会开口说话了。
他留下了眼泪,荷月不知道他是在为了谁而落泪。
这一场瘟疫来得猝不及防,无情地夺走了无数生命。北堂墨染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恨意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他一遍又一遍地责问自己,如果当初能将孩子留在身边,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纪诉“阿年……”
纪诉“阿年…阿娘想见你……”
眼泪划过脸颊,滴进了北堂墨染的心里,他又要如何去面对这一切,又要如何去与纪诉说清楚。
他没有孩子了。
一夜之间他没有了两个孩子。
纪诉又要怎么去面对这一切呢?
如果可以她希望自己永远都不要醒过来,因为太痛苦了。
这些天,天空始终被阴霾笼罩,灰蒙蒙的云层压得人透不过气,就如同北堂墨染的心境一般,无论如何也寻不到一丝晴朗的缝隙。
纪诉突然从梦中惊醒,这里依然还是叫在孩子的名字。
纪诉“阿年!”
纪诉“阿年!阿年……”
她沉睡了数日,梦境如同迷雾般缠绕着她。恍惚间,她看见一个孩子的身影,那小小的轮廓在朦胧中若隐若现。可无论她如何努力,却始终无法看清他的面容。那个孩子……是我的吗?这个念头如细小的荆棘,刺入她心底,让她在梦中也不得安宁。
当北堂墨染的身影映入眼帘的那一刻,她的眼泪便再也抑制不住,如同断了线的珍珠般接连不断地滑落。
只是他们俩头一次的默契,纪诉什么都明白了。

纪诉“我再也见不到我的孩子了。”
她连自己的孩子,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从出生那刻起,她就被强行抱离了母亲,他们是如此狠心,甚至不愿让母亲看上一眼那个襁褓中的婴儿。那件亲手绣制的小衣,还静静躺在那里,针脚间满是未尽的爱与牵挂。她的心口像是被什么重物压住了一般,呼吸变得无比艰难,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崩塌,连活着都成了一种折磨。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