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失去的我

一片迷雾。

林惠睁开眼，面前有团巨大的东西背对着她，举手投足间，都带出无尽的威压。

“你是……”

“快跑。”另一个声音从身旁传来，林惠还没来得及扭头，就被一双手拉住，飞快的逃离那团混沌。

“你是……啊！怎么又是我啊……”林惠半是恼火半是无助，任凭对方拉着。

那又是一个林惠，但打扮破破烂烂，基本没穿什么衣服，几根布条遮着私处。一头浓密的长发像从未修理过，乱蓬蓬的，十分碍事。

“那是‘秩序’。你我的诞生是不符合秩序的，如果惊扰了它，我们都活不了。”长发林惠跑着跑着，回头看了一眼，“好了，距离够了，我们这就开始吧。”

“开始?开始什么?”

“我是你，你也是我，我们悄悄的合二为一，现实中的你就会真正醒来。”长发林惠显然更为成熟一些，“现在是我在和外界交流。记住，等我们‘出去’了，就可以真真正正的叫‘千岁’这个名字了。”

“你的意思是，她收我做学生了?太好了！”林惠原地跳起来。

“嗯，你没有什么剩下的愿望了吧?”长发林惠的眼睛亮晶晶的。

“那就好，那就好……”不知不觉间，融合已经开始，远处奔来滚滚浓烟，“秩序”已然苏醒，长发林惠微微一笑，目光中带着些许怜爱，轻轻一击，敲在这个林惠的后背上。

小林惠在长发林惠的怀中沉沉睡去，她们在一同消失，只是长发的慢一些。

“没有遗憾了就好……”

“当我们再苏醒，就不会是我们了，而是一个新的‘她’……”

……

“雨卿，这炼金术到底哪里奇怪了，为什么之前一直排斥外来啊?”

“谁知道呢，不过这里面好像有血封的痕迹，林德能解开，恐怕也不是用正常法子解的。”

“唔……”沙发上的躯体发出一声沉吟，睁开的眸子上一瞬间转过一道紫光，仿佛休眠的巨兽终于苏醒，“林惠”慢悠悠的从沙发上坐起来。

房间里的38号顿时发出一声只有林惠听得见的欢呼，欢呼过后，又忽然愣住，林惠依旧是她熟悉的模样，但好像，又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林惠”望着眼前的一切，不知为何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冷不防脸颊一热，伸手摸去，是泪珠两颗，缓缓滚落。

“你……”会山河有些别扭的扭过头去，“这不是好好的吗，突然哭什么?”

“哎呀，不可不可，通过考试了，咱们就应该高高兴兴的……”寓雨卿上前安慰。

38号心里觉得，林惠不应该是吓哭的，但一时间又说不出其他理由来。

“两位导师，我没事，只是刚刚在梦里想起来一些东西。”林惠的眸子沉了沉，嘴角浮现出一抹狰狞的微笑，脸上终究是添了一抹与外形相符的阴沉。

“真的?”寓雨卿半信半疑，该不是这孩子心里害怕，但表面上不好意思说吧?

“导师。”林惠幽幽回头，“我什么时候能离开这个地方，去外面的基地转转?”

“早着呢，你现在是我的正式学生，没达到我的要求，就别想出师。”会山河微微一笑，打量着林惠的肢体。起码得教的这孩子出去以后，有点自保能力。

“……好。”林惠勾起手指在太阳穴上按了按，“刚刚林德打的那么激烈，我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吗?”

“他给你布下了结界……”会山河和寓雨卿对视一眼，突然想到，林德这么做一来是防止其他导师插手，二来，可能也能保护林惠的隐私。

“山河导师，我给您重新讲述一遍，您再考虑要不要我这个学生。”林惠微微一笑，笑的有些勉强，“不管您要不要，‘林千岁’这个名字，我都收下了，以后就这么叫我。”

“怎么会不要你呢……她不要我要，我那里还有三个学生，保证一点都不冷清。”寓雨卿伸出手揉林惠的脑袋，“千岁……诶，对了，我能听吗?还是要我回避?”

“您是最开始发现封印的，不听的话，恐怕山河导师日后慢慢也会告诉您，一起听听?”林千岁答。

……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会山河摇摇头。

也罢，听就听吧。

“惠……惠儿……”38号的声音微微颤抖，看到林惠并没搭理她，她心中有一丝惧意，

林千岁看了一眼会山河凌乱的办公桌，开始重温故事的始末。

“大概是，五六年前的一天……”

………

孟春，乍暖还寒的时候。

沙漠里迎来了一批奇怪人，他们装备精良，经验丰富。为首的白衣女子名为梅丽安，虽气色欠佳，但威势不减，一团红色流沙紧随其后。

队伍里某个怪物大师下了什么指令，他的怪物抖了抖毛，吐出一团薄雾，随着雾气扩散，被隐藏的实验室竟逐渐现出轮廓。

梅丽安走上前，指尖在门锁上一摸，整个实验室就像会变形的机器人一般，一阵响动后，露出一片散发着幽幽荧光的培养皿、玻璃罩等。

“大人，您的实验……”一名男子担忧的上前。

“只有这些了……”梅丽安像是下定了决心，轻轻张开手，一些东西落到面前的玻璃容器里。感应到异物，容器内传出“咔咔”声，两片薄膜升起，把容器整个包住，暂时沉到地底，“只有这些了……我们……他们住过的房间，被他打扫的一干二净……”

“这样进行复制，成功的概率太低了。”

“无妨，我会加入一些我个人的基因做补充，能不能成功……就看造化了。”梅丽安轻轻叹了一口气。

实验，就此开始，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不知过了多久，透明的玻璃罩内出现了一具具漂浮的物体。

消失许久的梅丽安带着一群助手再次出现在培养皿前，简单观察一番后，喜出望外的点了点头。玻璃内的小躯体逐渐产生了意识，已经能够缓缓睁开双眼，盯着外面的人看。那双眸子极为明丽，一头银蓝色的短发在玻璃罩内起伏，梅丽安看得入了神……

许久，她叹了口气，带着一帮人马转身离去。但谁也没有注意到，暗处的火花正酝酿着一场灾难。

夜半时分，那几人接到通知，匆匆赶回实验室时，一切辉煌都成了废墟。空气炽热而呛人，再也找不到任何有生气的东西。梅丽安看着最后的希望消逝在眼前的烈火中，一时间有些站立不稳，但是估计到身后还有许多手下，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用颤抖的声音下令道：“搜。”

火很快扑灭，几十条训练有素的猎犬奔入废墟，约莫十几分钟，一处角落里突然传来狂吠。梅丽安不敢停歇，赶紧赶过去，几个随从掀开压在最上面的几块板子，露出下面颤抖着的小小躯体……

梅丽安难以置信的睁大双眼，面前的小家伙缓缓直起腰，她看清了，这是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孩子——由于“原料”的缺乏，她暂时只能复制出这个阶段尚未成熟的器官，以组成小孩的身体。

他……竟然活了，在烈火与废墟中，缓缓站起。

梅丽安惊讶无比，一番思考，最终放下了尖刀，把孩子捡回童话镇，当做自己的亲生孩子养大。

其中的动机，也许是这个孩子太像那个人——也就是，林德。

……

讲述完毕，考虑到性别关系到很多方面，林千岁自动省略掉梅丽安发现她竟然是个是女孩后，几度摸刀打算杀掉她的那一段。反正梅丽安执念很深，这些年一直把她当做男孩来养，一些行为习惯、行事风格，早在不知不觉中形成了。男的就男的，她巴不得这样一直误会下去。

“会山河导师，寓雨卿导师。林德刚刚在擂台上和我说了一句话，他说，我是他的不完全复体。”林千岁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会山河愣了愣：“……什么?！”

38号发出一声小小的抽泣，跑过去抱林千岁，封印一解开，她竟然就知道了这一切，梅丽安千辛万苦想要隐瞒的，竟然是这个替身身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