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外的犬吠声渐渐歇了,只剩下壮汉们滚下楼梯的惨叫和凌乱的脚步声,很快便消失在浓雾里。
刀疤脸瘫在地上,裤脚湿了一片,连抬头看人的勇气都没有。
张青然弯腰捡起地上的枪,拆了弹匣,将零件扔在刀疤脸面前,声音冷得像阴山的雪
张青然(以棠)“再敢打这个盒子的主意,张家旁支,就没必要存在了。”
刀疤脸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冲下楼,连掉在地上的钢管都不敢捡。
古楼二楼的偏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马灯燃烧的噼啪声。
我和胖子站在原地,一时没回过神。
刚才那一幕,快得像一场梦——张青然的利落狠绝,小哥的突然出现,还有两人之间那无声的默契,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玄妙。
胖子咽了口唾沫,挠着头道
王胖子“我靠……小哥,你啥时候来的?咋跟个影子似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小哥没说话,只是将兜帽往下拉了拉,目光落在张青然面前的紫檀木盒子上。
张青然伸手掀开黑布,指尖再次拂过那块蓝布,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张青然(以棠)“他们想要的,从来不是长生秘辛。”
她轻声道
张青然(以棠)“……只是想借着这个盒子,证明自己的正统罢了。”
王胖子“这盒子到底有啥来头?”
胖子凑上前,好奇地打量着
王胖子“就一块破布,值得他们这么拼命?”
张青然(以棠)“对他们来说,不值。”
张青然抬眸,看向小哥,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张青然(以棠)“但对我和他来说,不一样。”
小哥的目光落在蓝布上的歪歪扭扭的麒麟上,眸色微动。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行“张家阿然,岁岁平安”的小字,动作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
我心头一跳,忽然想起刚才张青然说的话——她母亲带着她在阴山古楼待了很久,那时候,小哥还叫哑巴张。
吴邪“当年……”
我犹豫着开口
吴邪“你母亲和小哥,也认识?”
张青然点了点头,眼底的冷意渐渐褪去,多了几分悠远的怅然,还有一丝藏不住的痛意。
张青然(以棠)“我母亲是张家少数敢违抗族规的人,那时候我才三岁,她总抱着我,偷偷往古楼底下的密室跑,给被关在里面的他送吃的、缝衣裳。”
她的指尖划过蓝布上歪斜的针脚,声音轻得像风拂过枯叶
张青然(以棠)“这块布,就是她那时候绣的。她说麒麟是张家的守护神,能护我岁岁平安。”
她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什么难以言说的苦楚
张青然(以棠)“可张家长老们容不下她,因为她的身份是汪家人。
吴邪“汪家人?!”
王胖子“汪家人?!”
我和胖子同时失声,惊得后退了半步。
张家和汪家,那是斗了上千年的死对头,血海深仇早就刻在了骨子里。
张青然(以棠)“她从来没做过背叛张家的事。”
张青然的声音陡然拔高,又在瞬间压了下去,带着一丝颤抖
张青然(以棠)“……她嫁给我父亲,不仅仅是因为相爱,还想真心实意了结两族的恩怨……可张家的长老们,一个个迂腐得像块石头,他们认定汪家人骨子里流着的都是背叛的血,容不得半点沙子。”
张青然(以棠)“我父亲那时候是族长,可手里根本没有实权。”
她闭上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
张青然(以棠)“……长老们带人围剿那天,我父亲抱着我,连夜把我送进了喇嘛庙。他跪在庙门口,求活佛护我一命,转身回去救我母亲的时候,就再也没了音讯。”
张青然(以棠)“……我在喇嘛庙里躲了五年,再被张家人找到时,母亲早就成了黄土一抔……父亲也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张青然睁开眼,眼底是一片死寂的灰
张青然(以棠)“他们把我带回张家老宅,我就成了族里人人喊打的‘孽种’——一个张家和汪家生出来的杂种。”
她抬手,轻轻拂过自己的手腕,那里除了麒麟纹的表,还有一片极淡的印记,隐约能看出是凤凰的轮廓。
张青然(以棠)“八岁那年……我发了一场高烧,烧得人事不省。”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张青然(以棠)“等我醒过来时,身上的纹身就露了出来,左边是张家的麒麟,右边是汪家的凤凰……”
这件事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传遍了整个张家。
张青然(以棠)“他们说我是不祥之兆,是两族仇恨的孽障。”
张青然看向小哥,目光里终于有了一丝暖意
张青然(以棠)“老宅的后院里有个废弃的柴房,我总躲在那里哭。有一天,我看见他蹲在柴房门口,手里攥着一块干硬的馍馍……”
张青然(以棠)“那时候,他才八岁,还没被族人逼着去守那些秘密,只是个沉默寡言的孩子。”
她轻笑了一声,笑意里却满是苦涩
张青然(以棠)“我们都是在张家被排挤的人,一个是‘孽种’,一个是‘怪物’。他不会说话,我不愿说话,就那么蹲在柴房门口,分吃一块干馍,看了一下午的天。”
胖子听得眼眶发红,狠狠啐了一口
王胖子“这都什么狗屁族规……”
吴邪“后来呢?”
我追问,心头沉甸甸的。
张青然(以棠)“后来?”
张青然低声重复,看向小哥的眼神里,带着跨越岁月的怀念
张青然(以棠)“后来,我被送去海外历练。一分别,就是几十年。再见面时,他成了哑巴张,我成了张家的主事人,我们都不再是柴房门口那个能分一块干馍的孩子了。”
我忽然明白,他们之间的关系,从来不是爱情。
那是一种刻在骨血里的羁绊——是两个被困在长生宿命里的人,彼此唯一的慰藉;是跨越了几十年的时光,依旧能一眼认出对方的默契;是你守着我的旧物,我记着你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