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荷在屋子里放下了帷幔锦帐,这才把大夫请进来诊脉,隔着一层纱,只伸出了手腕。
纪云舒靠在榻上,心不在焉地听着大夫说一些文绉绉的医典,眼睛却时不时地就往窗外瞟。半透明的窗户纱映着九皋立在院中的身影,背脊笔直如松,但他应该是故意留下的吧。
要不然按照他之前的习惯,请了大夫回来之后就该走到院子外面守着了。
在担心?
他还会有这份心思吗?
纪云舒觉着有点意思,他这个人居然敢擅自做主,不等主子发话就把大夫给请回来了。
不多时,大夫开了方子,小荷让人跟着去抓药。
屋里只剩下纪云舒一人,她盯着窗纸上那道影子看了半晌,忽然开口。
“九皋。”

门外顿了一下。
#九皋 “属下在。”
“进来。”

#九皋 “这不合适,大奶奶有什么吩咐直接说就好,属下即刻去办。”
“我让你进来,你不敢。可我都说了不让请大夫,为何又敢擅自做主了?”

#九皋 “属下职责所在。”
“可我现在想让你进来说话,九皋,你是在拒绝我?”

外面的声音沉默了片刻,九皋犹豫了半晌,还是动了身子,推门走进来。
可九皋也只是在屏风外站定,不肯再往前。隔着半透的绢纱屏风,纪云舒看见他垂首而立,玄色的轮廓被屏风上的绣纹模糊了边缘。
“九皋,大爷临行之前是怎么叮嘱你的?”

#九皋 “大爷说了,大奶奶想做什么都好,不必拘束。”
“那你违背我的话,又是怎么说?”

#九皋 “大奶奶若是生气,尽管责罚。”
九皋低着头不说话了,总是这样,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一声不吭。
“我今儿也是闲着没事,慢慢等你想好了再说。”

#九皋 “属下只是觉得,大奶奶的身体最重要。”
纪云舒愣住了,屏风外的身影一动不动地站着,像一尊沉默的石像。他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开口,垂手立在原地,等她发落。
可纪云舒却是没来由地想起那天夜里,他在雨中抬头的那一瞬,闪电照亮了他的脸。雨水顺着下颌滴落,眉眼间那股子冷峻被雨水浸软了三分,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算了,你出去吧。”

他转身要走,她又叫住他。
“九皋。”

#九皋 “属下在。”
“这次暂且饶了你,下次不许再做惹我不高兴的事。”

#九皋 “是,属下记住了。”
九皋出去后还是和往常一样在外面守着,可他的存在感,让人没法忽略。
小荷端着煎好的药走了进来,屋子里满是苦涩的药味,让人闻着就犯恶心。
“我就说吧,不吃药我还能精神好些。这一碗喝下去,今天什么东西都吃不下了。”

#小荷 “大奶奶……”
“好了好了,别再念叨了,我吃就是了。”

她低头喝药,苦得皱了皱眉。
可不知为什么,那苦味在舌尖上打了个转儿,竟品出一丝说不上来的甜来。
窗外日光正好,透过窗纸落在地上,暖融融的一小块。
这林家似乎没她想的那么无聊了,这九皋……真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好了,你先出去吧,我躺一会。”

小荷听话的端着空药碗出去了,轻手轻脚地关上了门。
九皋听见声音抬头看过来一眼,见到药碗空了,这才放下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