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热气腾腾的面碗摆在桌上,纪云舒刚挑起一筷子,余光里便瞥见一道身影从门口晃了进来。
那人步子散漫,气势却是劲劲儿的,和纪云舒的目光在空中撞上,嘴角微微一挑,大大咧咧的在纪云舒对面的位置坐下。
是陈皮。
当年他一身单薄的衣裳,面黄清瘦,守着个一百文杀一人的牌子。
如今已然换了身打扮,和从前判若两人,倒是显得意气风发,张扬了许多。

“二爷,纪小姐, 这可真巧啊。”
他说着话,也不管二月红什么态度,自个儿人已经坐到了二人对面的长凳上,胳膊往桌上一搭,大有一副我坐下就不走了的架势。
二月红面上的笑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了下去,筷子搁在碗沿上,发出一声轻响。
“四爷,这……也是巧了哈,你也来吃面。”


“老板,给我也来一碗。”
老板显然认得他,战战兢兢地应了一声,钻进后厨去了。
纪云舒看看左边的二月红,又看看对面的陈皮,夹在两人中间,只觉得桌上的气氛比外头的寒风还冷上几分。
“二爷,要不……”

剩下那半句换个地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二月红就已经先说了。

“你先好好吃,吃完了我送你回去。”

“要不还是我来送吧,刚好我和纪小姐也有话要说。”
“啊?和我说吗?”

陈皮嗤笑了声。

“怎么说也是认识了几年,你扔铁弹子的功夫不还是跟着我学的。”
他只提了当年在二月红府里相识的事情,陈皮守信,两人重逢之后他从未提起过从前的那桩买卖。
“是啊,多谢四爷当时指点。”


“行了,一口一个四爷,听着那么别扭。之前怎么称呼就还怎么说,我又不讲究这些。”
“好吧,陈皮哥。”

他这才算是听的满意了,露出个笑容。

“这才对嘛,要不就显得生疏了。”
二月红在旁边安静听着他们俩说话,在桌面上放下了钱。

“吃好了吗,我送你回去。”

“罢了, 还是我走吧,免得留在这里讨人喜爱。”
他把一碗面三下五除二的快速吃完,放了三碗面的钱。

“就当是我请了,改天有空的时候,去我那儿坐坐。”
陈皮笑了一声,笑容里带着几分少年时惯有的混不吝。
也不知这话是对纪云舒说的,还是说给二月红听的。
他说完,也不等有人回答,转身大步走出面馆,身影消失在巷口里。
纪云舒看着那块银元在桌上微微反光,又看看身边二月红的侧脸,小声问了一句。
“二爷,前些日子发生的事情我不敢问也不敢提起,但是您得给我一个准话啊,陈皮有没有做欺师灭祖的事情?他要是真的对您大不敬了,以后我就不搭理他了!”

她这也是故意问的,要是陈皮真的做了大不敬的事情,刚才连坐在这儿的机会都没有。
可二月红不仅让他坐了,也没拒绝他留下的面钱,这俩人看着不像是有仇,更像是在闹别扭冷战,等着谁先服软去低个头。
二月红声音淡淡。

“不必如此,他对你……可见真心,至于我和他之间的事情,我们自己会处理。”
纪云舒轻声叹气,只要以后少点这架在中间难做的时候就好。
“好吧,我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