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方才的生死一线间回到了熟悉的小院,纪云舒整个人都不自觉地放松了下来,刚松了口气就得去管雷修远的死活。
她把师父给的丹药塞进了他的嘴里,昏迷的少年倒是本能地咽了下去,喉结滚了一下,眉头微微舒展了些,呼吸也渐渐平顺下来。
然后她自己从房间里找了生肌补血的药丸吃了下去,一股温热的暖流从腹中升起,沿着经脉缓缓化开,小腿伤口的剧痛总算缓了几分。
纪云舒等自己这条小命稳定了下来,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擦干净脸上的污渍,这才走到雷修远那边去。
他还在安静的睡着,呼吸均匀,苍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屋子里昏黄的光沿着他清隽的眉骨滑落,在鼻梁一侧投下一道浅浅的阴影。他的嘴唇微微抿着,唇瓣上还残留着一小块被她咬破后凝成的痂,像一枚极淡的朱砂痣。
纪云舒啧啧了声,“藏得可真够深的。”
还在昏迷中的少年当然不会回答她的话了。
算了算了,看在刚才他拼上这条性命也要护着自己的份上,就对他好一点吧。
纪云舒打了一盆清水回来,拿布巾沾了温水替他擦了擦脸上的冷汗和血迹,动作轻柔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他。
她的手缓缓下移,手碰到他嘴唇上的时候,还是顿了一下。被他吻住的感觉又清晰地浮现出来,心跳忍不住的加速,脸颊也不自觉地发红发热。好在是雷修远现在昏迷不醒,没看见她的样子,要不然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纪云舒忿忿收回手,把布巾丢进水盆里,转身走出了房间。
夜风迎面吹来,凉丝丝的,把她脸上的热度吹散了些。纪云舒靠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抬头看着满天星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方才师父说,夜叉血脉和建木之息同源,相生相引。
也就是说,他对她的那股吸引力,是血脉层面的,是天生的。
他靠近她追随她,凑过来闻她身上的气息,甚至是那炙热的亲吻,都只是不受控制罢了。
纪云舒闭了闭眼,劳累了一天的疲倦缓缓席卷而来,竟是不自觉地慢慢睡了过去。
隔天一早,雷修远猛地醒了过来,脑海中快速地闪过很多画面,直到发现这里是纪云舒的小院子,这才稍稍安心了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干干净净,确认体内的气息已经重新稳定下来,才掀开被子下了床。
房间里空无一人。
他走出去,绕过屏风,脚步顿住了。
纪云舒蜷在院子里的躺椅上,薄毯滑落到腰间,一截青色的衣袖搭在扶手上,露出半截细白的小臂。她睡得很沉,大约是太累了,连姿势都没换过,露水沾湿了她的衣摆,在晨光里泛着湿润的水痕。
她的左颊被额前散落的碎发遮了大半,只能隐约看见那枚暗红色的胎记边缘。晨光穿过老槐树的枝叶落在她脸上,在那朵闭合的花瓣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
雷修远走过去,蹲在躺椅旁边,不自觉地放轻了呼吸,生怕会吵醒了她。
她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在眼下投出浅浅的扇影,一侧的脸颊压在扶手上,压出一小片浅浅的红痕,大约是梦里蹭到了什么。
他伸出手,指尖落在她颊侧,极轻地拨开那几缕散乱的碎发。发丝从他指缝间滑过去,带着她的温度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草木清气。他的手指在那里停了一瞬,然后慢慢往下,落在她左颊那枚胎记的边缘。
暗红色的花瓣在他指腹下微微发烫,热度顺着他的指尖往血脉里钻,昨夜那股被强行压下去的冲动又隐隐翻涌起来。
他的身份已经藏不住了,或许,已经没有机会继续留在这里了。
可是为什么,一想到要离开这里,心里会那么的不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