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纪云舒住在书院西侧一处僻静的小院里,平日无人造访,连洒扫的杂役都绕着她走。
原本她应该和其他弟子们住在一起的,但是大家都嫌她透着邪气,不肯和她住在同一个院子里。后来管事的只好给她一个人单独安排了住处,不过这样也好,省得和其他人住在一起,她也乐得清净自在。
雷修远伤得不轻,这一路走回来就已经消耗了很大的体力,进门后几乎站不住了。扶着门框喘了半天。他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了,不断的往下滴水,在地上洇开一小滩暗色。
纪云舒看了他一眼,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一套干净的旧衣裳扔过去,“换上这个吧。”
雷修远接住衣裳,环顾四周,半天都没动。
纪云舒啧了声,似是嫌他麻烦,“怎么了?”
“我是说……姐姐能先转过去,或者……”他攥着衣裳的指节发白,声如蚊蚋,“有没有别的地方?”
“有啊,你出去换不就好了。”她没好气地回了句。
这是她住的地方,他把人赶出去?真是分不清大小王了。
纪云舒:“还有,叫什么姐姐,要叫我师姐。”
雷修远听话的点头,“师姐。”
说完还是没动。
这小狗还挺固执。
纪云舒盯着他看,少年脸色苍白,虚弱得好像随时都会倒下似的。
罢了罢了,算她日行一善好了。
纪云舒转过身去,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夹杂着压抑的抽气声,大约是碰到了伤口。
过了片刻,她听见雷修远的声音,“我换好了。”
纪云舒转回身,少年的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水渍,几缕湿发贴在额角,看起来又狼狈又可怜。他换下来的那身湿衣,被随手搁在椅背上,此刻正往外渗着寒气。
那寒气凝而不散,触手冰凉,与寻常河水的阴冷截然不同。
是山上的寒潭。
那几个弟子竟然如此心狠手辣,把他推进了寒潭,分明是冲着要他的命去的。
纪云舒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从柜中取出一瓶伤药和一叠干净的布条。
“过来坐下。”
雷修远乖乖坐过去,仰着脸看她,眼睛里满是信赖。
纪云舒在他面前蹲下,扯开他松垮的领口,果然,锁骨以下大片青紫,有些地方已经破皮渗血,在苍白皮肤上格外触目惊心。
她的手顿了一下,那股吸引力又来了。
雷修远身上那股冷冽幽深的气息在近距离之下愈发清晰,像古潭深处涌上来的暗流,顺着她的指尖往血脉里钻。建木的气息在她体内翻涌回应,左颊的胎记再次发烫,那枚暗红色的印记跳动着,竟有一种花瓣舒展的错觉。
纪云舒猛地收回手,抬头看着他,眼神陌生的带着警觉。
“要不……”雷修远以为是她被伤口吓着了,伸出手想接过,“我自己来吧,不敢劳烦师姐。”
纪云舒淡淡回他,“你已经给我添了很多麻烦,不差再多一点了。”
她很快把自己的情绪掩饰好,一点点的在伤口上涂抹药,小心翼翼地覆上他锁骨处的伤口。她的指尖碰到他皮肤时像触到了一块冰,雷修远浑身都在发寒,那是寒潭的水气渗进了骨子里,一时半会儿驱不散。
她咬着牙上完药,布条缠到一半,问他,“疼吗?”
“不疼。”刚说完这话,自己又期期艾艾的微微颔首,露出些许苦涩的微笑,“我若这么说的话,师姐应该也不会信吧。”
“是吗?”纪云舒抬眸扫了他一眼,“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刚才在说废话,明知道肯定很疼,还这么问你?”
雷修远露出些许错愕,似乎是没想到她会这么接话,有点难应付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