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螭吻的话对姜遇来说就是一线希望,寄灵的呼吸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就像一幅被水浸泡的画,颜色一点一点地褪去,轮廓一点一点地模糊。等这幅画完全变成空白的时候,他就真的不在了。
已经没有时间了。
姜遇松开寄灵的手,手中拿着一把匕首,是螭吻给她的,用龙鳞化作的法器。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了那天寄灵站在花灯下的温柔模样。他站在灯火璀璨间,月光落在他的肩上,是那么多的温柔。
他好听的声音在说我喜欢你……
对姜遇而言,那就是莫大的勇气和动力。
姜遇握紧了匕首,神色里是坚定的视死如归,“寄灵,我一定能救你。”
匕首刺入了胸口,巨大的撕扯般的疼痛如排山倒海般席卷而来,那种痛苦甚至让人连叫喊声都发不出来。尽管如此,她的手还是没有停,这个时候要是停下来,就再没有勇气和决心能继续下去了,她不能功亏一篑。
温热的鲜血流出,浸湿了她的衣服,流到了寄灵的身上,他素色的长袍仿佛开出了鲜艳的花 。
她咬紧牙关,额头冷汗涔涔,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那颗心分成了两半。一半留在她的胸腔里,虽然还在跳动,但微弱了许多,像一盏被风吹得摇摇欲灭的灯。另一半被她用灵力包裹着,送到了寄灵的身边。
半颗心触碰到他身体的瞬间,化作一团温热的金色光芒,缓缓渗入了他的体内。那光芒很弱,像一粒被种进土里的种子,落地后就开始迸发出蓬勃的生命力,不可阻挡地开始生根发芽。
不知是不是姜遇疼痛产生的错觉,恍惚中觉得寄灵的手指动了一下,睫毛轻轻颤动。对他来说,就像是有人在黑暗中点亮了一盏灯,他感觉到了光,出于本能地向着光源前行。
只要再往前一步,就是春天。
是姜遇把他从死亡的边缘拉了回来,他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了,姜遇甚至能听见他的心跳声。
看着他的变化,姜遇露出了苍白的笑容,可是此刻的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力气已经用尽了,血流了太多,之前是因为要救寄灵的心在强撑着,现在这口气松了下来,人就撑不住了,只想躺在他身边,好好地睡上一觉。
她的身体软绵绵地倒在寄灵的身上,血染红了他素白的长袍,像是雪地上开出了一片红梅。
等这两个人被发现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厉劫想来看看怎么样了,谁知一踏进鳞洞,整个人就被震惊到了。
莲花台上到处都是血,像一条小溪从莲花台上一路流下来,流到石阶的边缘,一滴一滴地往下滴,在地上汇成了一小摊暗红色,触目惊心的血迹。
寄灵就躺在莲花台上,呼吸平稳而有力,胸口在均匀地起伏,就像是在做一个很美好的梦,只是睡着了。
只是他的手,和另一个人的手相握在一起。
是姜遇。
姜遇的身体蜷缩着,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在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舔舐伤口,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胸口的衣襟被血浸透了,衣料破了一个口子,露出底下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饶是经历了诸多事情的厉劫在这一刻也腿软了,他颤抖的伸出手,探了探姜遇的鼻息。
好在虽然很微弱,但是还活着。
短短一夜时间,一个从濒死边缘变得脉搏沉稳有力,一个却从健康变得半死不活。这期间发生了什么,不用问也知道。
厉劫暗暗后悔,早知道她会这么疯狂,昨晚就不应该离开的。
“真是两个疯子傻子!”他哑着声音,不知道是在骂姜遇还是寄灵,“两个人都是一样的蠢!”
然后厉劫脱下自己的外袍,轻轻盖在姜遇身上。他又从袖中取出一块干净的布帕,小心翼翼地按在她胸口的伤口上,替她处理伤口。他的动作很轻很轻,生怕会因为自己的动作让姜遇伤上加伤。
晨光从洞口涌进来,照在三个人身上,昨晚是姜遇在把自己的灵力给寄灵,现在轮到厉劫来救她了。
这段时间几乎每个人都在受伤,救完你的救你的,互相救来救去。
厉劫苦笑了一声,谁让他认识了一群疯子,为了身边人能毫不犹豫付出自己性命的疯子。
不过要是昨天晚上守在这里的是厉劫,他的心能救寄灵,厉劫也一样会做出和姜遇相同的决定,毫不犹豫。
看着他们俩沉睡的面容,厉劫忽然想起当初在凡间去收服九婴碎片的时候,姜遇说,他们三个人在一起把日子过好,这比什么都重要。
现在厉劫终于品出这句话的意思了,是啊,只要大家都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