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鳞绮纪—寄灵】31不可以毁掉他

龙神表情淡漠，似是没有任何的情绪，即便说着这世间最残忍的话，也像是毫无波动一般。

“本座赐予你生命，让你体验人世滋味，这不是恩赐吗？”

寄灵的眼泪已经落了下来，眼眶红红，“做一个被操控的木偶，被自己最信任，最亲近的人欺骗，也算恩赐吗？”

龙神：“不要放肆。”

可话说到现在，寄灵哪里还顾得了这些，“龙神大人，您把我创造出来，只是为了得到一个可以随意摆布的傀儡吗？还是说你需要拥有一个随时替你去死的人？”

面对他伤心地质问，龙神却似不敢面对，不敢对上他红红的眼眶，“这重要吗？”

“重要！这对我来说很重要！”寄灵提高了声音，虽然声音发抖但是依然坚定，“我就算是个木偶，我也想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就算是个木偶，只要我能保护好龙神大人，我的存在就有意义！就不是一堆木头！我就是独一无二的自己，我就是寄灵！！”

“我就是寄灵……”

寄灵跪在那里，泪水模糊了视线。他忽然想起很多事，难道那些过往所有的感受，都是假的吗？

可就算那些从前是假的，但是他来到侍鳞宗以后的点点滴滴，都是真实存在过，他的情绪他的感情他所有的喜怒哀乐，绝不是假的……

“龙神大人。”寄灵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用力，“我有一句话想跟您说。”

龙神看着他，没有应声。

“谢谢您创造了我。虽然我现在连自己到底算不算活着都不知道，但是谢谢您，让我遇见了厉劫和阿遇，让我真的感受到了什么是活着的感觉。”

他说完，深深地磕了一个头，额头贴在冰冷的石板上，久久没有抬起来，鳞洞中安静得能听见他压抑的抽泣声。

龙神看着他伏在地上的身影，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他抬起右手，指尖凝出那缕淡紫色的灵力，朝着寄灵的方向缓缓伸去。

灵力在空中延伸，龙神的手指微微收紧。

就在这时，洞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

“龙神大人！不要！”

姜遇跌跌撞撞地冲进鳞洞，衣服上沾着泥，显然是一路跑来的。她的脸上全是泪，眼睛红得像兔子，整个人像一只炸了毛的小兽，张开双臂挡在了寄灵面前。

“不要！”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在发颤，却十分坚定，“您不能毁掉他！”

龙神的手指顿住了，他看着姜遇挡在寄灵面前那副拼命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让开。”龙神说。

“不让！”姜遇的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但她死死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龙神大人，您要是想毁掉他，就先毁掉我！”

寄灵从地上抬起头，看见姜遇挡在自己面前的背影，愣了一瞬，然后嘶哑地喊了一声。

“阿遇，你让开！这不关你的事！”

“闭嘴！”姜遇头也不回地吼道，声音又凶又哑，“什么叫不关我的事？你是我的朋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她转向龙神，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抖，“龙神大人，您说过有些痛苦是活着的证明。寄灵会痛苦，因为他活着，这是您亲口说的！您现在要毁掉他，那他的痛苦算什么？他活过的这些日子，又算什么？”

龙神沉默了。

他看着姜遇那张被泪水和倔强浸透的脸，她眼睛里燃烧着的那团不肯熄灭的火，手指微微收紧，又缓缓松开。

那根线，还在他指间轻轻晃动，他只需要再用力一点……

仅仅只需要一点，就能在弹指一挥间彻底毁掉寄灵。

可是.....龙神闭上了眼睛。

洞中灵雾翻涌，灵泉重新开始滴落，叮咚，叮咚，像时间的脉搏重新恢复了跳动。

良久，龙神睁开眼，收回了手，淡紫色的灵力消散在空气中。

“带他走吧。”龙神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本座今日……不想再看见你们。”